新华书店古典小说价格联盟

或许这才是你寻找的非主流小说:退化

是名2020-11-19 12:56:39

 

早上起床后,我在网上查到了一种决定退化方向的靶向药,用了两个小时。 而在上网的这段时间,我的胸前长出了鬃毛,同时双腿变短,惊出一头冷汗!显然退化来了,快得难以想象,或许就在今天,或许就是现在!

课本坑爹——教的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而起作用的却是退化论。特别是在全球被雾霾笼罩了3年之后,由于一些不为人类所知的原因,世界上的怪事开始发生,而且越来越多,其中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人的退化。在退化发生之前,我必须拿到药剂。那会很难,但我必须拿到!此刻一定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在寻找,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谁抢在前头谁就是赢家,谁落在后头将徒叹奈何。

所以电脑没关,门也没锁,我就跑出家门。样子一定像狗,可我确信不会被人嘲笑,因为所有的人也都在变,谁也笑话不了谁。14楼上来的是个工人,他双腿明显偏长,身上还有草料味,要变的应该是牲口;13楼又上来一个暴发户,西装革履,给人的感觉却是满身污秽,像刚在猪圈里打了个滚儿,他要变的应该是猪;电梯下到一楼时那个上电梯的老太太,嘴巴像是角质化了,问好的声音尖尖的像鸟叫,可想而知接下来她会长出鸟喙和羽毛,要变的应该是鸟。好在大家的本性都还没变,还记得彼此是同楼的邻居,没有像动物那样相互伤害。  

走出楼门,才知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有股酸涩的味道,是那种重金属污染造成的酸雨。雾霾浓重,看不到对面的楼。出了小区就是地铁站,进站上车。坐到第四站时,听到有人尖叫,车厢里乱成一团,原来变出了一头驴;坐到第五站时,又听到尖叫,这回变出了一匹马——是匹枣红色的马,不知跟它做人时爱穿枣红色的衣服是否有关。可怜车厢里的人,被身边突然出现的大家伙一吓,心里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10站下车。此时已变出很多猪、驴和马,坐地铁的毕竟多是打工族。场面混乱,好在它们还都知道往外走,也知道去找直梯,或许凭的是做人时的残存记忆。当然有了好心而懵懂的乘客的帮助,它们的尾巴才不至于被电梯夹住。坐滚梯来到地面,回望乱糟糟的地铁站口,担心这会不会是最后一班地铁。所有的人包括地铁员工都在退化,如果他们不能履行职责,地铁以及公交车、供水、供电等等公共服务设施,就会面临随时崩溃的危险。

微信信号时断时续,我赶紧给她发了一条:“等我,马上就到。”

她回“好的”。

这次微信十分重要,至少说明我和她都还没变,还都是人,还来得及 。但我不是“马上就到”,而是先去找药,再去找她,是那个时候的“马上就到”。时间紧迫,我不能现在就说找药的事情,那意味着会为争论花费时间,而时间决定成败。

此时雾霾加重,目力所及仅有几米,即便迎面走过来的人,也看不清他的脸。天已大亮,不见太阳。雾霾后有一团光,那是橙色的怪异的光,令我心悸和不安。在这样的雾霾天,过马路本是一件艰难的事,而此时马路上堵着横七竖八的车,疯狂的喇叭声叫成一团,也无法前行一米。我穿过车阵走到马路对面,没有绕行过街天桥,也没有去看红绿灯——想看也不能够。 

还有两站路,需坐公交。可这路况不可能等到公交了;即便能够等到,考虑到司机随时可能退化的因素,实际上也不敢坐,只能靠腿。好在变短的腿远胜已往,可以像狗一样跑得飞快,而只需仰起上身,稍感别扭而已。   

遗传研究所是个玻璃幕墙建筑,感觉是一个超现代的巧妙构想,在阳光的尾端精雕细刻,成就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人类梦想。讽刺的是,这座堪称伟大的文明杰作,对即将退化的人类而言却如同流水浮云。这座美丽的城市、这个伟大的国家,乃至这个非凡的人类世界,即将失去存在的价值,而不如一片草场。

漂亮的大理石门前扎满豪车,却不见人影。他们早上去了,我还是来晚一步!刚进自动门,就过来一个门卫,气势凶凶,呵我出去。我摸着屁股后面的水果刀,却是满脸堆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门卫:“你谁啊!”

看来得换种方式,于是我厉声道:“领导都不认识!”

我没说我是领导,可话里含着我就是领导,反正领导多了,他哪儿认得过来!果然他面有迟疑,眼中却是那种冰冷的野性的光。这光我在藏獒的眼睛里看到过,现在想想都瘆人。藏獒的好处是忠诚,坏处是除了主人谁都不认。所以在他变藏獒之前,必须把他慑服。

我拿出主人的气势,往门外一指:“看好喽,不许任何人进来!”

门卫愣了一下,竟被镇住,垂头应声去了。我松了口气,朝楼上走,怕断电卡在电梯里,走的是防火梯。不想在二层拐角处,与一头猪打了个照面。这猪还没被激活,面容僵死,失魂落魄。我小心避让,没敢招惹。

9楼噪声震耳,大厅里乱成一团,所有的动物都在攻击一头大象。大象本应无敌,可此时受限于低矮的空间,站不起身,只能跪着困兽犹斗,却被咬住尾巴,揪住鼻子,发出痛苦的哀号,状甚凄惨。也不知这大象是哪个胖子变的,做人时他该胖成啥样!一定吃多了美式快餐,真是吃之不益。

大厅里还有甲虫飞舞,它们应该也是人之所变。想它们在做人的最后时刻,已经赶到这里找到了药,可以说选择无数,何故还做这甲虫之选?而且也该找个安全的地方服下,莫非不知道服药的同时就会改变?

我左躲右闪,身上挂了彩才从打斗的现场穿过,走进一个狭窄的通道,拐了几拐找到903。房门已开,一定是此前来过的人——大厅里那些动物和甲虫——出来时没有关上。这是研究所的成品仓库,靠墙立一排保险柜,柜门已开,药瓶滚了一地。存放变狗靶向药的5号保险柜柜门也打开了——早上为破解房门和保险柜密码,我绞尽脑汁连过三关,原来都是无用功——里面倒有几个药瓶,只是没蓝色那种。低头见脚边瓶堆里有个蓝色药瓶,弯腰伸手去取,突听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接着是皮鞋砸地的声音,闯进来几名军人,个个荷枪实弹,枪口指着我。我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欲收不能,似已不属于我。军人的后面,是个大腹便便的人,面色发亮,一望而知是个领导,一个真正的领导,不像我这个冒充的。领导冷眼对我,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似乎我是一只渺小的蚂蚁。感觉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我听到了人生中最后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你给我,倒回去!”  

不是“出去”,也不是“滚出去”,而是“倒回去”!他是让我出去,并且以“倒”的方式——是这个意思吗?这也太他妈的不像领导说的话了!胡同里倒常听“倒回去”,三轮车骑过了,叫倒回去;电动车走多了,也叫倒回去。可我不是车,怎么倒回去?虽不能解,但我还是非常有创意地按照我进来时走的路线,并且以相反的动作,一步步倒了回去,一直倒到门外。

听到身后传来“丝丝”的笑声,他们是在笑我,而且是那种想憋又憋不住的笑。我备感屈辱,想返身反抗,可又明知不是他们的对手。再者就要变狗了,屈辱又有何妨?  

走出通道,来到大厅,见死尸遍地,鲜血横流。大象倒在地上,身上多处冒血,细看都是枪眼,一定是他们干的!原来刚才听到的炮声不是炮声,是枪声在室内的回响,听上去跟炮声一样。还没等我到楼梯口,后面又追出来两个士兵,把我抓回903。领导眼含泪花——刚才笑出来的——问我是不是遗传所职员,我说我外面来的。领导说你来了就说明你懂,哪种药是变猿猴的?原来他想变猿猴。也真是愚痴,难道变猿猴比变狗幸福很多吗?不是一样会有天敌,随时可能葬身野兽的腹中?想想刚才他怎么对我,真想说一种别的让他吃错,可是于此时刻,人与人之间不应有恨。他们是杀了9楼所有动物,手段还很残忍,可对我还是手下留情,说明他们的心里尚存一丝人性,不肯滥杀同类。再者他们七人,我若说种别的,他让军人试吃变错的话,我哪儿还能活命!可我确实不记得有什么猿猴药,猿猴是通称,应该没有通称的药。倒记得有一种药是变猕猴的,那是生活在华北群山里的一种猴,常被人捉到街上耍弄。当时在网上看到那药时,还想怎么可能有人想变猴子,也太能搞了,为此还笑出了声,笑的同时也记住瓶的颜色。于是我说猿猴药没了,不过有种变猕猴的药,就是紫色的那种。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瓶,恭恭敬敬递到领导手中。领导接过药瓶,满脸愁云,犹豫再三,连连叹气;然后泪如雨下,嘶哑着嗓子:“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一辈子白活了!”拧开药瓶,仰脖服下,极具悲情。

瞬间领导没了,屋里多了个胖猴。胖猴目光呆滞,表情麻木,状若僵尸。一个军人说他怎么是呆的?我说激活之后才能开启他的猴生。他说那你激活。我说拍一下后背就能激活,不过还是这样把他带走吧,激活了太闹,不好侍弄。他说谁说带他走了?让你激活,是看能不能激活,药灵不灵!我这才明白他们对领导的忠诚到此为止。而且即便他们带走了胖猴,他们自己又能撑到几时呢?于是我照猴背一拍,顿时胖猴哇哇乱叫,上蹿下跳,比街上耍的猴子还闹。军人们都笑了,可又面带顾虑,问胖猴会不会再变回来。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们才露出释然的表情;又经相互间的言语试探,很快达成一致,决定耍猴。又是揪猴毛,又是掌耳贴,可见胖猴做人时,给下属多少罪受。但是细看之下,这胖猴与平常所见的猴子大有不同:竟长着四只耳朵,尾巴还分岔。靶向药的原理,是以强势基因驱走原有基因左右退化的方向。领导之所以变胖猴,看来是原有基因没被驱走造成基因重叠,外来基因没办法驱走与之同类的基因。想来胖猴做人时八面玲珑、投机钻营,原本变的就是猴子。现在鬼使神差又让他吃了猴药,可不猴上加猴!其实不让它多长出个脑袋,就算客气了。

胖猴被逗急了,跳到窗外,消失无踪。必是顺下水管道逃走的,不然就得摔死。军人们围过来——难道还没耍够,想来耍我——齐刷刷丢掉枪支,跪在我面前,求我让他们变其想变。满地都是能变的药,如果没有我的指点,他们还真的做不到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他们,但在那之前,先要满足我的好奇心。谁让我是记者,而记者的好奇心有时比命都重要。我说都这时候了,你们怎么不照顾家人,还陪领导来拿药?他们说他们之间又没通气,以为别人都服从呢,自己只好服从。要不还没变呢,命先没了。我问想变什么,他们七嘴八舌,有说变老虎的,有说变狼的,还有说变金鱼的——大概见金鱼在池中悠哉悠哉,所以才有此愿。我说我只知道变猴的药,要是能听我的,你们跟领导一样变猴得了。他们纠结了半天,最后觉得变猴也好,总胜过变猪变狗;况且领导都变猴子了,跟领导一个待遇,也不算吃亏,就说愿变猴子。我说变猴的是紫色药瓶。话音还没落地,他们就一拥而上,你争我抢。我趁乱将两个蓝色药瓶揣进兜里,想趁机溜走,又觉得不如静观其变。抢到最后,每人手里至少抓到两个紫色药瓶——不知多抢何用——站定,齐声说:“那我们喝了?”我说喝吧。他们又说:“等变了猴子,劳烦您拍我们一下,把我们激活。”我嘴上说好,心里却不是滋味,想在你们眼里,难道我就不需要喝药,到时谁又来把我激活?只想自己,不顾他人,人类的这个习性,令我失望。从这点上说,灭绝应当,否则还不知造孽到什么时候。

军人们喝下后,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的一切包括枪支统统消失,而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上,各出现一只白蚁,伸着长长的鳌钳。我爱看央视的《动物世界》,知道这是白蚁中的兵蚁。可叹这些军人,不管做不做人,都得当兵!现在我可以走了,不用激活它们。我答应在他们变猴之后激活,现在变的是白蚁,超出了承诺范围。但我在临走之前,还是在每只白蚁身上轻点了一下,见他们都能动了才离开。不为别的,但求心安。此时人之所有,也只剩下了一颗心了。

大厅里大象还没死,在苟延残喘。那致命的一枪打在它脖子上,或许待血流尽它才会死去,而在那之前,还要尝尽为兽的苦。我走过去抚摸它的耳朵,尽一点人与人或人与动物之间的最后心意。大象抽搐几下,终于咽气,泪水还挂在它的脸上,胶水一样透明。可叹它刚为动物就已送命,还是以如此悲惨的方式。而又是什么让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成了它最后的陪伴者?

忽然我心头一沉:领导和军人服的是同一种药,怎么可能一者变猴,一者变白蚁?而且大厅里那么多甲虫,恐怕也非他们为人时所愿。如果这药无效,胖猴怎会长出四只耳朵还有分岔的尾巴?如果这药有效,军人又怎会变白蚁?如果是药效不稳定,那我就是白来一趟了,还耽误这么多时间!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药效的发挥需要某种条件,条件不同所变也就不同。这个条件是什么?我必须知道,必须想起来!脑子里飞快回想网上查到的一切,确实没有什么所需的条件,反倒好像药效无条件实现的。

不过我必须要走了! 

消防梯纷乱嘈杂,一群人——或许刚得到药的消息——没命地往上冲。逆着疯狂的人流下到一层,见门外台阶上横着一物,是门卫——现在的藏獒!藏獒已死,血肉模糊,前额还崩掉一块,是一枪爆头!当然是军人干的,别人不可能有枪。想想也是好险,可能我刚上楼门卫就变了,而变后它的记忆里还有我这个所谓领导“不许任何人进来”的令,见领导和军人硬闯,他必会阻拦,所以才遭此毒手。而人各有命,领导成四耳猕猴,军人成白蚁,门卫成藏獒……没时间发廉价的感慨了,我赶紧离开遗传所。

此时浓雾凄风,比来时更甚。街上不是行尸走肉的人,就是僵尸般行走的动物,假如其中有头动物被激活,所有的动物都会被冲撞而连带激活,那时就很难有人幸存了,其中也包括我。我小心穿行,左躲右闪,来到地铁口,见大门紧闭。应该是地铁员工在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刻,履行了关闭站门的最后使命。台阶上卧着几头昏睡的猪,或许他们做人时就困了,变后也要补个好觉。和我同时来到地铁站口的还有一位中年人,他夹着黑色LV包,一身名牌,表情沮丧。他问怎么回事,开车走不通,地铁又关了?他是在问我,可他怎么知道我能作答?或许周围只有我一个看上去可以和他对话的人。我说大限已到。他掩面而泣,说他知道,擦把眼泪,又问那怎么办?我说节哀顺变,说完掉头就走。他追赶上我的脚步,说他已经买了三环内的两套房,正在买二环内的一个四合院,两辆豪车、一架直升机、一家上市公司、一个幸福的家庭、若干百依百顺的情人、上千唯唯诺诺员工,所有这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难道说完就完了?我理解他的苦,越是拥有越不舍得;可当他一无所有,一样会舍不得。所以我没工夫听他扯淡,仰起上身跑了,身后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边跑边拿出手机,出门后一直没看微信,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手机里有5个未接电话,都是她打来的。还有她6个微信,都是问我在哪儿,怎么还没有到?也是,来遗传所的事我还没说,她一定以为我早已在去景山的路上。电话没信号,微信通话拨不通,只能发微信语音,说我刚去哪儿了,拿到什么,有多重要。很快收到她的语音:“去那儿干吗?按老和尚教的法子练就是了。要是药能有用,还变动物干吗?”说的也是,可是对我来说,突然发现多了一种可能,能够不去尝试?于是我把药的原理以及领导、军人之变相告,而她不以为然:“老和尚说是心念问题,你给忘了?”我当然没忘,可我乱了。心念应该可以左右退化,可当我查到靶向药时,又纠缠到“物与心念是一不二”的事情上,第一时间来到遗传所。

电话那边她已经崩溃:“你不过来,我怎么办?我自己能行吗?不行怎么办?” 不行——那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到我不敢去想。必须尽快赶到景山!此时十分想念出租车,可一周前它们就在大马路上消失了。在做人的最后日子里,出租车司机选择了吃,吃很多过去不敢想不敢吃的美味佳肴。而凭着他们道听途说的职业优势,也早人一步买到了超市里最后的好东西。

从这里跑到景山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考虑到腿短因素,可能会少用一点时间,就给她发语音:“大概40分钟到 。”

她回语音:“快!”就一个字,其中的焦急和悲切,让我心碎。

跑过两个路口,上了西直门立交桥。见桥上围一群人,依次爬上栏杆,再一个接一个往下跳。伴随着下层车道的声声闷响,一个个生命就此完结。此种英雄气概和悲壮行为,令我仰望。既为人生,何为畜生!所以自尽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至少不必经受沦为畜生的苦。只是不知他们想过没有,灵魂其实是不死的,自尽不仅不能摆脱该受的苦,还会加一重的罪。

一个骑黄车的小哥出现在我左侧:“大哥去哪儿呢,带你一段?”

“去景山,多少钱?”

小哥:“大哥你当我傻呢?都这时候了,谁还要钱?”

“那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别啊,大哥,上来。” 小哥笑着,一脸的淳朴,想是刚从乡下来。

我纵身上车。小哥晃了几下,把稳车把,说带我不为别的,只有一事相问。我说你问我说。他说你们北京怎么乱成这样?满街的牲口,还到处有人自杀!我问他来北京多久了,他说昨天刚来。我说人不活了,是不能活;牲口多了,是人变的。小哥大笑,说大哥你说笑了,电视里说的你也能信?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哭腔:“是真的啊?”

实说吧,怕他明白过来不带我;不实说吧,话又到了嘴边。可是于此时刻,难道他不该把我丢下,去忙他自己的事?所以我决定直言相告,不过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将语速放慢,以便多走一段:“是—真—的。”

小哥连连摇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啥意思?是这些人变,还是大伙儿都变?”

我说:“所—有—人—都—变。”

小哥仍狐疑不信:“大哥你变不变?”

我说:“别—人—都—变,我—能—不—变?所—以—也—是—要—变。”

小哥还不死心:“难道我也会变?咋不觉得?”

够清楚了,可是一旦涉及自己,就容易犯糊涂。人在私利面前,就是这么迷失的 。难道他人变得,他变不得?他有何天赋异秉、功德福报,能躲过所有人都躲不过去的灾难?他的贪心,让我无话可说,所以未作回答。可他已不需要回答了,一个急刹,把车停下,翻脸道:“可别了!都要变了,还来带你?真想得出来!”

那是你愿意!我心里说,下车跑自己的。这时已到了新街口,小哥多少还带了点路。雾霾压得很低,感觉是铺天盖地的烂棉花,塞满了所有空间。人的退化在加速,路上的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抖,就变身为畜为兽;没变的胆战心惊,贴街边小心疾行。我吸入了太多雾霾,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又兼身上有伤,强忍着跑到丁字路口,再也跑不动了,就坐到一家茶馆门前的台阶上喘气。

丁字路口右转,就是西四北大街;再左转,就是平安大道;到地安门右转,就是景山。她住在景山西街一个四合院里,那是一套两间的平房,她与前夫离婚仅得的财产。婚离了,房产手续未办,所以她既要占房子,不能到我那儿住;也不能让我搬过来。小脚侦缉队行踪诡秘,无处不在,甚至会听窗根,怕被她们抓住把柄,给财产分割带来麻烦。再者不住一起,也为照顾她儿子的感受。本来大限将至,是住在一起的机会,可她的坚持让事情一天天拖下去。直到昨天,再没拖延的理由了,她却比往常走得更早。理由当然是我无法反对的,她要见儿子。自决定与我同类,她唯一舍不下的就是儿子,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她儿子前天刚从桂林旅游回来,答应昨晚到她那里吃饭。刚过中午,她就魂不守舍,禅定也不入了,火急火燎回了景山。如果住我那里,何须现在的寻找!

气还没有喘匀,就听叫声四起,前有人畜混杂的四处逃窜,后有惊心动魄的虎吼狼叫。待我明白状况起身要跑时,已落在人畜后头,眼看就被狼追上。旁边就是院门,可是推之不开,叫也晚了。于是纵身一跃,扒住墙头,多亏平日锻炼,还算有些根底。刚迈上一条腿,另一条腿就被狼咬住。巨痛之下,险些滑落。我使劲收腿,狼全力拉拽,正僵持间,突然一只老虎冲来。狼见状心惊,松口死命逃窜。而我也在老虎扑到之前,收腿上墙。此墙虽高,对老虎而言却如同小坎,所以并未脱险,而腿痛剧甚,欲动不能,只能长叹一声,静待落入虎口。而这老虎,又被一头窜过来的猪吸引,掉头去扑,只一朴,就搂住猪头,咔嚓一声咬下去,三两下扯开肚子,掏心挖肝。想想这些虎狼,定是在他们做人之时,就有了虎狼本性,所以才会刚一变身就残杀昔日的同类。

我身下的墙很短,离院子里加盖的厨房只有四五米。厨房略高于墙头,正屋又略高于厨房。我拖着伤腿,费尽力气,第次爬上屋顶。此处甚高,应无野兽之害。我把上衣脱下,扎住伤腿。身上一摸,屁股后面的水果刀没了,手机和药瓶还在。就给她发语音:“出事了。”

她那边各种着急,各种问。我再发语音,备细说了受伤情形。好在有刚才的短信打底,她才没有崩溃;而对我不能赶到,也能够接受。她在语音里说:“既如此,你就呆着别动。我还得禅定,不能过去帮你。也没地儿看病了,就只能等。到能走时,不管变了没变,都要过来找我。”然后是哽咽,再后是鹿鸣!她的退化,可能就要发生,而此时我竟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人生悲哀,莫大于此!

不过她从我的语音中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声音发颤地问: “怎么了你?我听到的是树的呼啸,还是狗叫?”

当然是狗叫,我发出来的!只是我不能自知,正如她鹿鸣而不能自知那样。于是我在这边叫,她在那边鸣。人生原来是如此之苦!而如此之苦的人生,放弃又不能。

几年来,不断恶化的天气越来越揪扯人心。很多天赋异秉的人在网上发贴,说要出大事,不得了的大事。而对究竟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又语焉不详。偶然间,我发现一个网站——京西大觉寺圆觉网,每隔几天就发一个日历帖,日历下面的小注说的事情,几天之内就会发生。而这个能准确预测未来的帖子,却几乎无人问津,点击率只有可怜的两位数。人类往往在寻求垃圾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而对真正珍贵的东西不屑一顾,这是人类的致命缺陷。 两个月前的一天,小注所言的事情更加奇怪,竟然说人的身上将会长出兽毛。而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求医问药的网站便全是身长怪毛的咨询。 

可是对如此神奇的小注,我该怎么去理解呢? 

又在微信群里,看到美国一家广播公司的视频。播音员说由于全球天气极端恶劣,近来出现了一种人种退化的理论,在世界范围内造成恐慌,媒体跟风炒作。播音员引用退化论创立者约翰教授的话说,人种退化已呈不可逆转之势,而且这退化会依据职业、习气、体貌特征等等因素进行。但是这位播音员显然不认可约翰的话,还不无揶揄说约翰在发表退化论后不久即身体力行,变成了一只猿猴。说到这里,播音员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画面中断,笑声变犬吠。很多转发的人都把这个视频当作玩笑,而我和她都十分确定发生了什么,深为惊恐。

但那是美国的事情,很难相信同样的事情会在中国尤其是我所在的城市发生。此后的两个星期,世界范围内纸媒、电视、网络、脸书、微信等等媒体开始以隐晦的方式涉及此类报道,国内媒体也曝出一个奇案:某地一家低档宾馆一夜之间旅客全无。值班服务员说没看到任何一位客人外出,宾馆监视器没拍到任何可疑画面,公安介入调查也是一无发现。我和她都猜到发生了什么,电视镜头中的甲虫露出了马脚,可惜公安不能据此查案。低档宾馆的客人收入偏低,难道仅仅因为这个,令他们连变个大型的动物都不能,而只能身为甲虫?

于是在那个周末,我和她前往京西阳台山大觉寺。寺门前遇见一个扫地的老和尚。问圆觉网怎么走,老和尚说:“没有你说的圆觉网,有也不是大觉寺办的。”或许他这个扫地的和尚不知道网站的事,我和她走进庙门。迎面是天王殿,供着四大天王,侧坐一个值守的和尚。先拜四大天王,再问圆觉网。值守和尚闭着眼睛,说:“先不要问,就只管拜。”

穿过四天王殿是大雄宝殿,里面供的释尊,也有和尚值守。拜完了问,值守和尚很不耐烦,哼了一声,却是无话。再往后走,是无量寿殿,供的阿弥陀佛。进殿前,她贴着我的耳朵说:“我看这些和尚,个个歪七扭八,不像好人,跟想的差太多了。就问点事,左刁右难的!”

我忙提醒:“小心!这些和尚专弄心念,小心把他们惹急了算计我们。”

学佛后与和尚打过不少交道,往往几句话不顺就顶,顶完了不是牙疼就是摔碗,要么无故遭人辱骂。后来求教高人,才知是和尚捣鬼。歪心的和尚,念经不回向在慈悲的事上,专拿惹他们的人撒气。

走进无量寿殿,直接跪在佛前,拜了几拜。回头看时,她却没拜,而是掏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走到功德箱前,投了进去。想要拦时,已经晚了,这是我们带的所有现金!她不像普通的女人那样爱钱,可也有大手大脚的毛病。进庙捐款,这我也想过,可此时钱有何用?寺院会为收到即将没用的钱对我们另眼相看吗?可显然她的豪爽收到奇效,还没等问呢,值守和尚就说:“二位施主,请去后面。”

出无量寿殿后门,再上台阶,是寺庙最后面的大悲坛,供的观音菩萨。我俩齐齐跪下,拜了几拜,又是还没等问,值守和尚就说:“方丈去了禅房,你们那里去找。”

依着指点,出大悲坛后门,再顺小溪旁山道上行,在寺庙的南路,果然看见一座禅房,门上挂着“方丈”的木牌。听到方丈在里面念经,就立在门外等候。方丈念完经,叫我们进去,问来做什么。我说心有不安,来向圆觉网日历小注的作者讨教。方丈问我信佛几年,我说快10年了。方丈说快10年了,怎么还心有不安?我说本来心安,可这世界要变,所以又有不安。方丈说世界变世界的,与你何干?我说只怕是心有不安,所以世界不安。方丈听了,连连点头,说让我们明早再来,那时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当晚入住山下的宾馆。洗完澡去餐厅用餐,点的斋饭。等餐时她说:“好一个‘怕是心有不安,所以世界不安’,不然该空手而归了

其实是她的捐款起了作用,不然连方丈都见不到,又哪儿来的明早之约?所以我说:“那款捐得妙,亏你想得出!”

她就笑:“看得出和尚有那意思,就做了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事。”

次日清晨,洗漱完毕,结账上山。出门时4时多,到大觉寺也才5点。此时寺门已开,门前空无一人。远处墙角倒有个人影,弯在那里扫地,一下一下地扫,不紧不慢。等了很久,仍不见人,倒是那个扫地的越扫越近,是个和尚,而且还是昨天遇到的那个扫地的老和尚。再一想方丈的话,立刻明白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忙合十作揖:“请大师指点!”

老和尚把笤帚往门柱上一支:“方丈说的是你们吧?”

我忙说是,老和尚道:“那好,你问。”

我说:“大师,圆觉网上的小注,预测无不应验,我们每期都看

老和尚说:“为这事来的有好几拨了,还没见有说‘怕是心有不安,所以世界不安’的,你是头一个。小注是我念经时心中所想,没有什么。你觉得准,是你见证了眼下事与三恶道事吻合罢了。”

我问:“大师,都说大限将至,是真的吗?”

老和尚说:“人往往不能自知,可在能自知时,就已经晚了,你这个10年居士,也不例外。” 

老和尚这是肯定了大限将至!可我仍不死心:“怎么会呢?”

老和尚说:“食品有毒,没有吃的;空气有毒,连年雾霾,不能呼吸;水里有毒,口不能喝。怎么不会?”

她插进来问:“老和尚!大限到了,会怎么样?”

老和尚说:“各有所变。不变畜生,就变饿鬼,就下地狱。”

她说:“要是这样,我成佛得了!”

老和尚就笑:“那倒容易,念一声阿弥陀佛就成佛了。但是那一声念,却是修行的积累,怕是念得出阿弥陀佛,念不出可以成佛的阿弥陀佛。二位情执深重,怕是不能成佛。”

她说:“那我成什么?”

老和尚说:“你端庄秀丽,心性纯净,大概是成个鹿吧。”

她还兴奋地鼓掌,又指着我:“那他成什么?”

老和尚问出我做传媒,说:“靠嘴吃饭,脸长嘴薄,眼皮耷拉,双颊下垂,这是犬相,大概是成狗。”

她嘎嘎大笑,捂肚子弯腰。待我再要问时,老和尚已扛起笤帚,门里去了。我追过去要微信号,老和尚边掏出手机,让扫二维码。加上后,我千恩万谢。目送老和尚走进犄角的厢房,才回头与她一起下山。

回来后,她也加了老和尚微信,还建了一个三人群,群名“大限”。她在群里问:“大师,要是我不想成鹿,他也不想成狗,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天,老和尚才回:“也有随缘成的,譬如有过承诺,又能做得很好,就能成其所想。”

她问:“随缘的缘指的是什么,又怎么去随,随不了怎么办?”

老和尚发到群里一个《禅定要诀》贴,说:“先念心经,再按《禅定要诀》里面教的法子禅定。心用对了就能定;心能定了就能随缘。”

此后几天,她心事重重,时而喃喃自语:“老和尚的法子,真能管用?”

我有时说:“管用,老和尚大德,怎会随口乱说?”

有时又说:“有用也用不上。禅定有那么好入的?见谁入过?”

她脸色一沉:“那你是说,从今往后,我做我的鹿,你做你的狗?”

我欲言又止,悲上心头。此时面对面的两个人,却似相隔着千山万水——一个足够陌生的距离。由相知相爱相惜到陌生,再又陌生到各奔西东,难道这就是结局?而早知如此,又何必有长沙宾馆的初见、此后的相恋、再后的分离和现在的相聚呢?  

她说:“你当真成狗,会到哪里安家,哪里就食,天寒地动时,要不要像宠物狗那样穿上花衣?”

我说:“我当真成狗,四处安家,四处就食,天寒地冻时,就呆在狗窝里。那时人都没了,还有谁能给我穿上花衣?”

我和她都笑了,笑容干在脸上。

我说:“你呢?当真成鹿,何处为家,哪里就食,遇到野兽侵袭,何以自保呢?”

她说:“我当真成鹿,就远离城市,奔向草原,在那里就食。野兽侵袭时,我就使劲地跑。”

我和她都哭了,泪水花在脸上。 她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今天才算明白,原来都是假的!”

我听出她的话意,就说:“你当真这么想,就不怕辜负我的心?”

她说:“那你也得先有心,才有我的辜负。”

我急出了满头的汗:“我有没有心,你还不知道吗?”

她无语流泪,默默离去,留下怔怔的我发呆,送也没送她一送。过了两天,我忽然明白她的用意,就给她发微信,说我要练禅定,跟她一样鹿。那时就像现在这样,她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遇有野兽伤害,舍命保她安全。其实她也是迷了,即便我成的是狗,也会不离不弃,守护她这鹿的。

连日念心经,入禅定,住心念,造机缘。经好念,禅定可就难了。心里想着鹿时,总会出现女儿的形象;若把女儿形象驱走,又会感到心慌。就给女儿打电话,可是不接;又发短信:“大限就要到了,都要变猪变狗。带你到寺庙问问,看看会成什么?”

她回说“无聊”。再给她发短信:“要不见见?或是人生最后一面,也不枉父女一场,相互有个交待。”

她怒了,短信说:“你爱咋变咋变,变啥都成,反正我不会变!别打扰我,行吗?”

罢了罢了,今生与她为父女,来世还不知作什么,只能各走各的路。就盘腿打坐,练禅定。《禅定要诀》说“一入禅定,则见大光明境——七宝饰树、黄金铺地佛世界”,可不管我怎么练,一次也见不到那个世界,反觉腿酸人困,双手发抖,神智昏聩,如此还怎么成鹿?又怕她知道了担忧,就给老和尚发私信求教。一连数日不见回复,群里也没老和尚动静。查老和尚朋友圈,发现自那日与他相见之后,再无更新。于是我上山去找。 

此时的大觉寺气氛诡异,都说老和尚成佛了。历代寺庙无数,真能成佛的寺庙几近于无,所以成佛之于庙宇,该是多么殊胜的事,可在他们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的喜悦。

找到方丈,问老和尚哪里去了。方丈苦笑,说成佛去了。何以闷闷不乐?方丈说老和尚是成佛了,却把他们落下。难道佛不是一个一个成就的,还有成拨的?方丈说:“哪儿啊,落下倒也罢了,我们接着修行。可他临走时说,我们都成鹦鹉。可怜我们这些人,半生修行,佛门白入了。”

我说怎么可能?方丈说:“只传法,不修行,不成鹦鹉成什么?”

我只得陪着唏嘘掉泪。方丈抹抹眼泪,问我来做什么。我就把入禅定的难处说了,问何以造不到成鹿的缘。方丈就歪头冷笑:“由高成低易,由低成高难。鹿身洁净,远高于狗,想由狗成鹿,可不瞎耽误工夫!”

我听完大悟,潸然泪下。回来后,又不知怎么跟她说。才说要练禅定,又说练了没用,在她眼里我还算个什么? 她却看出来了:“这几天,你一不念经,二不禅定,想怎么着啊?”

我就把方丈“不能成鹿”的话说了。她不仅没急,反而还安慰我:“既然你不能成鹿,那我就成狗。”

我急道:“绝不可以!鹿品性高洁,食野之坪;狗杂食不净,你受不了的!”  

她说:“你见过吃素拜佛的狗吗?”

我说:“当然见过。寺庙里,还有居士家中,常有那样的狗。”

她说她就做那样的狗,说完盘腿打坐,念心经入禅定。不知何故,这个于我千难万难的事,竟让她给做到了。她说她见到了大光明境,果如要诀所言,曼妙殊胜,美不胜收。可惜一见那样的美景,成狗的念头就给忘了。此后但凡她得入禅定,必然忘狗,哪怕禅定前发愿也不行。我开始怀疑老和尚的法子是否有用,只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那几日,首先是美国出了惊天大事。世界各地与美国的通信突然中断。而美国的媒体,也一夜之间无声无息。一连几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美国取得联系,美国所余唯一一个向外发送信号的电视台,镜头还是死的,演播室里空无一人。而且演播室在空了两天之后,突然出现了白头海雕和北美野牛,再后就是黑屏,所以怀疑是白头海雕啄断或北美野牛咬断了信号线。墨西哥总统好奇这个强大的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是在各国的请求下派直升机,冒着被这个强大的国家先进武器击落的危险,飞到美国领土上空查看,回来报告说简直匪夷所思,不管飞得有多低,都见不到一个人,只能看到动物,其中最多的是白头海雕与北美野牛。只在纽约时代广场上空,看到那个著名的大屏幕上留下的两句话:“永别了,美国!永别了,人类!”就此墨西哥总统发布消息说,美国已被外星人毁灭。可我知道,美国的灭绝,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外星人入侵,而只是因为它是美国。它对外输出武力,所以其人民大多变成以凶悍著称的白头海雕;它科技先进,100多年来引导人类欲望的潮流,所以第一个毁灭。而时代广场屏幕上那行字,应该是出自美国最后的精英之手。

接着是英国,发生了与美国同样的事。法国总理派军机去查看,发现那个大岛上,除了人什么活物都有,其中最多的是狮子和独角兽。英国曾是世界上最大的帝国,号称日不落,彼时比现在的美国还要强悍,所以其人民多变成百兽之王狮子。至于也有一部分人变成已经消失的物种独角兽,也许是在嘲讽其帝国威名已如独角兽那样消失。

然后是欧洲大陆和日、加、澳等国。它们都是发达国家,消耗了过多资源,虽不像美、英罪孽深重,却也是恶行累累,所以步美、英后尘毁灭。至于其人民所变之物,俄罗斯总统兴奋地派去数百架军机侦查,回来后发言人说各国所变各有不同,无非是当地常见动物,并不希奇。有趣的是,欧洲各国在灭亡之前,都仿美国例,在显著位置打出“永别了,*国!永别了,人类!”。俄罗斯发言人喜形于色的表情和“并不希奇”的冰冷用词,引发欠发达国家“此乃俄罗斯阴谋”的官方指控和民间骚乱,后来克里姆林宫不得不更换发言人澄清此事,称上一任发言人表情不当,用词口误,并且已予惩戒,还在国际社会进一步的压力下公布了前发言人屁股被打肿的照片,世界舆论方告平息。

日本的灭绝是中国派直升机去查看的。中国的飞行员在日本四岛没看到一个人,也没发现任何一头大型动物。恪尽职守的飞行员落地查看,仍是一无发现。不过在返回的路上,发现白色的海滩变成了红的,上面爬满了红蟹,估算有上亿只,而往年的日本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日本人成了红蟹,可怜的海洋之国!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为友好邻邦日本的灭绝表示沉痛哀悼,脸上还带有悲痛的表情。而所有外国仍在运转的通讯社在评论此事时,都称这位发言人装腔作势,悲痛是假的,中日之间的仇恨延续百年以上,中国应为日本的灭绝感到高兴才对,此刻还做虚假的表演,真是匪夷所思。而我知道,日本人热衷捕鲸,红蟹是鲸的美餐,成红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有日本人作为个体,没有智商,也与红蟹吻合。三者日本人淫荡,拍AV片,而红蟹在海滩集体性交,世间淫荡没有超过它的。四者日本人外强中干,而红蟹骨外肉里。五者日本人屠杀了很多中国人,成红蟹好让鲸成规模吞食。六者国号日本,而日非彼出,所以妄语,令成红蟹,有口而不能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日本人成红蟹都在情理之中。

中国还承担了对澳大利亚的侦查。因为距离遥远,动用了北斗卫星高清成像技术,拍回的照片由于分辨率的限制,只能大致看清。结论是那块大陆现在除了袋鼠,就是考拉,别无他物。当然澳洲最后的精英也没什么忘记仿照美国,在悉尼酒杯塔下海德公园的长方形桉树林顶上,展开一个横幅,上写:“永别了,澳大利亚;永别了,人类!”

5天前轮到俄罗斯、印度及南美诸国,也都是中国负责侦查的 。俄罗斯的茫茫大地上全是北极熊。该国历来强悍,扩张领土,甚至到北极点海底插旗,所以其人民多变成北极熊。印度虽然一直梦想强悍,却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一直没能得逞,所以其人民都变成了眼镜蛇 。他们酷爱玩蛇,以此为乐,又如蛇般狡诈阴毒,成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侦查的飞机回来报告说南亚次大陆没有人烟,所见动物都是死尸,那是被人变的蛇咬死了。而在喜马拉雅山的南坡,冻僵的蛇铺天盖地,它们都死在侵略中国的路上。至于南美,报告不详,但是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应该是与俄、印同日灭绝的。没有人查看非洲,那个大陆被遗忘了好些日子了。直到昨天,有贴子说美国其实并非第一个灭绝的国家,其实非洲早已灭绝 。非洲滥交懒惰愚蠢贪婪,会成什么?无据可考。但我相信他们变昆虫的可能性大 。昆虫像他们一样没有脑子,早上出门觅食,晚上就被别的昆虫吃掉。

在诸国失联之后,国内舆论炸了窝。正规媒体尚能矜持自重,以“情况不明”“有待证实”这样的词汇描述,而自媒体说什么的都有,甚至使用“灭绝”“末日”这样的字眼,中宣部的口径通知也不能够阻止。国际航班已经停飞,轮船得不到外国港口允许进港的信号而无法靠岸补给,途径俄国前往欧洲的列车有去无回。算卦的道士开始在街头游走,所有的微信群都在讨论正在发生的事情,主流的观点认为这是潜藏幕后100多年的世界之主柴氏家族的阴谋,呼吁战备动员,随时应战,保卫祖国。虽然没几个人相信人类的末日真会来临,但微信朋友圈和各个群里,仍然充满了悲哀的叹息和无助的哭喊声,而且也没有忘记互道珍重,虽然明知若末日真的来临珍重绝不可能。  

我原以为中国人重物质会第一个灭绝。可是中华文化的优秀基因让中国比外国晚灭绝了几天 。感谢中华文化,让她有了练禅定的时间。昨天她又进去一次,而且大光明境里出现了祥云和驯鹿。驯鹿是她要成的,她已找到本位。只需从这个本位出发,就会……至少看到了希望 。

本来拿到靶向药时,我还以为命运给我和她打开了一道门,却没想到军人变白蚁,升起的希望摔得粉碎。不过……天呐,我知道药效发挥的条件是什么了!既然心物不二,那么基因就应该也是心念。一定是,再没有其他的解释了!而既为心念,必有心念之用。那成猴的领导,心念是猴,又吃了成猴的药,所以猴上加猴,长出了四只耳朵;而那6名军人,心念杀伐,不具药效发挥的条件,所以即便吃了成猴得药,也不能变猴,仍变白蚁。原来药和心念并行不悖,可以相辅相成!只须按《禅定要诀》教的法子禅定,造出所需的心念,就有了药效发挥的条件,她就能与我同类!我脑子飞速运转,感觉像个火炉。此时的我思维无碍,能解决所有难题,做成所有的事。可是……火炉又骤然冷却:如果不能及时赶到景山,即便药能见效,又有什么意义呢?真是咫尺天涯!莫非相爱半生,最终互为异类,才是我们的命定?    

此时人的退化越过了顶点,而天气也开始变好,雾霾消散,封存数年的苍天显露出底色。街上不见人影,目之所及,都是畜生、野兽;乌鸦、喜鹊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鸟——也当为人所变——密密麻麻盘旋在空中。圆滚滚的肥猪最多——可见好吃者众;其次是牛、马等常见家畜——毕竟劳动人民是大多数。而为数不多的猕猴、猩猩、狒狒,却悠哉悠哉骑在驴马身上,令我大惑不解。难道达官权贵,即便做了动物也一样作威作福?真是好命!而被它们役使的牲口,个个瘦骨嶙峋,容貌丑陋,是它们做人时生活不易,习惯以攀援依附勉强维持生计,所以成畜后仍对旧主感恩戴德,甘愿效忠?而那些膘肥体壮、皮毛光鲜、洁净靓丽的牲口,却没有被役使的,想必它们做人时为高级白领,讲究穿着打扮,还有一颗自由的心。最惨的是狗,它们做人时无冕之王,成狗后百无一用,此刻多被挤到路边,低声下气,牲口不高兴时,还会尥它一蹶子。想到成狗后的处境,我不禁黯然神伤,悲从中来。  

低头再看手机,微信来了。她说她已连续两次进入大光明境,看来每次都能了。只是仍无成狗的念头,想来再进几次,大可能!我发去无数朵花,无数个嘴唇。而此时再看我的胸前,鬃毛变粗变长,似乎并非狗毛。疑虑中自拍一张,给她发去。很久没她回音,信号还有,她应是又进了大光明境。果然半小时后,她微信来了,说这次进去,怎么他物不见,只有仙鹤飞舞?而在仙鹤飞舞之时,还听到了“祈愿永相依”的声音。还说她的身体已经变轻,像是不能成狗,也不能成鹿,倒有成仙鹤的可能。

“祈愿永相依”,那是我在给她寄的第一张明信片上写的话啊!  

和她初次相遇,是在长沙举办的一个全国中学生夏令营。那时她是夏令营营长,我是记者。在我从北京赶到长沙,走进夏令营入驻的宾馆时,见宾馆门前的空地上,有上百名中学生在整队。队前喊口令的女孩,端庄秀丽,身姿笔挺,记忆中还罩有光环,那就是她。在看到她第一眼时,我的心就被俘获了。我痴痴望着,眼都没眨,直到整队结束,她在学生的簇拥下消失,空地上再无一人。我必须马上再见到她,一分钟都不能等!我跟夏令营带队的老师说,晚上我要对学生干部进行采访,头一个就是她,此外为掩人耳目,还点了夏令营分队长几个人。晚上八点,老师通知到的学生陆续来到我的房间,最后一个进门的是她。此时她刚洗完澡,湿湿软软的头发贴在耳后,长长的睫毛情意无限,星光闪烁的眼睛令我神迷。我让他们在我采访本上依次留下通信地址,其实我真正想要的只是她的地址。在向她提问时,我觉得我的声音发颤,那是我心的颤音。采访过程中我始终在看她,哪怕做笔记时目光也没有离开她迷人的脸,而任由笔在采访本上乱画;她却始终没看过我一眼,总低着头,寡言少语。她的身上传达一种纯净的力量,令我无法抗拒,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当晚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失眠之夜,次日凌晨随夏令营出发去韶山。我特意上了她上的那辆车,不由自主坐在她身后,却没勇气跟她说上哪怕一句话,怕秋千一样荡着的心飞出体外,更怕她可能会有的拒绝使我刚开始的美梦消失。先去毛泽东故居,再去刘少奇故居,我像个六神无主的傻子一样跟着她,寸步不离。多年之后,她说在车上她就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像被被一个强大的气场包住。而在游览时,她也知道我跟在身后。 从韶山回来,我搭乘当晚的火车回京。人离开了长沙,心却跟她在一起,没日没夜地想夏令营结束后她是否顺利回家,中学的最后一个暑假她在干什么,她的世界一定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所以她才出落得如此清纯美丽!一遍遍设想与她再次相见的情景,一次次谋划相见的步骤如何实施。采访他们的报道发表后,第一时间按她留的地址寄去。那是她家的地址,她应该已经考上大学,此时或在另一个城市就读,但是寄到她家是唯一的办法。一个多月后,收到她的回信 她说她考上了上海的高校,目前已在上海。报纸和信是她妈妈转寄给她的。头一次在报纸上看到自己名字,她感到满足和激动。多年后她说那时她妈妈看信中用语慈祥温和,还以为寄信的人是个老太太,如果知道是男人,肯定不会转寄。 虽只聊聊数语,却让我看到了希望。此后给她写信寄信,而她则有信必复。有一句话在信里始终想说可一直没说,在说那句话之前还需要试探。那时正值元旦,我给她寄去一张明信片,上面印有“松鹤延年”的图案,并亲手写上“祈愿永相依”几个字。以这几个字为始,开启了我们长达30年的曲折爱情路。此后造化弄人,我和她分别另娶另嫁,但是心却始终在一起,从未分离。10年前的一天,一个偶然的机缘使我们再次相遇,而那时彼此的婚姻都很糟糕,于是又分头离婚,为永远的相依相伴创造条件。可在幸福的爱巢即将筑起的时候,人类却突然走到了终点。  

我看到我的双腿消失了,连接我身体的,是一个树根——一个很老的树根,延伸到房檐下,深扎大地。而我胸前的鬃毛,这会儿也能看清楚了,原来并不是鬃毛,而是极细的树枝。可想而知树枝会生长,我将变成一棵树;如果应的是“祈愿永相依”那句话,我将变成一棵松树。而且考虑到我粗糙的皮肤,还可能是棵很老的松树,和当年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样。再看我的手,也长出了鬃毛状的细枝,或许手很快会失去功能。最后看一眼手机,她在微信里留言:“我她长出了羽毛,嘴如鹤喙,口不能言,将变身仙鹤。”这是她最后的微信,为写这条微信,她一定坚持到了手的功能即将消失的最后时刻。 

我们就是这样结束了人生,不管有多缠绵,多留恋,多不舍,以及相识相爱有多难,这感天动地的爱,在一瞬间就被命运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我和她变成不同的物种,就连最后的陪伴也不可能。曾经的誓言化为千万年的等待,相亲相爱的梦想也变得遥遥无期。遗憾至此,悲哀至此,夫复何言!

而此时作为一棵树,我已经不会哭泣了,我已经没有情感,只是在我残存的记忆里,曾经拥有美好,虽然那美好已然失去,永不再来。我看到我在这个四合院里长成了一棵老松树,初始为树便如此之老,令我颇感失意。可是树的年轮,谁又能说多好还是少好呢?作为树我站得很稳,所有的风都不能让我离开地面;作为树我的根深扎密实黑暗的地下,从那里汲取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作为树我把地面上的阳光风雨,与苍天一道构成我的健身房;作为树我已不在乎时间,不必像人生那般匆忙;作为树我始终拥有一方天地,不必四处流浪;作为树我胸襟开阔,可以拥抱一切;作为树我知道人世间一切爱恨情仇都不必要,只要不在意就无关暑凉;作为树我知道如果人生没有爱,终日忙碌终究空欢喜一场。

我越长越高,视野越来越广。此时蓝天白云,风清气朗。我能看到整条西四北大街,以及与之垂直的平安大街。平安大街远端,是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和人工堆砌的景山,那是人类文明的遗迹——真正的遗迹,此前所言遗迹因为人类尚存而为妄言。街上牲口野兽四处奔突,没有固定方向。它们或在找寻适合它们生存的家园,人类建造的商品房、写字楼再豪华,对它们来说也没有丝毫存在价值。牲畜奔突是为躲避人变兽的袭击吗?可叹他们做人时为强人所欺,变畜后仍为弱肉,被强所食。

我扎根的四合院,共有三户人家,一户早早变了逃走,离开了做人时死活不肯离开的家;一户睡醒后打开屋门,见院里多了我这棵树,竟回屋拿锯掂斧。可还没等我被砍被据呢,这家人就变成了老鼠,在互相撕咬中不见踪影。第三家或懒惰贪睡,或纵欲淫乱,大中午了都没出门。夫妻俩在床上就已生变,女的成狼,男的成猪。猪在惨叫,狼在嚎叫,最后是狼大快朵颐的吧嗒嘴声,定是成狼的妻子吃掉了成猪的丈夫。而成狼的妻子又无法打开昨晚它做人时自己反锁的门,最后不得不撞碎后墙上的小窗,满身血迹地爬出。

她现在在景山。此时我作为树,已不关心她所变为何,以及她来与不来,那不是树的方式。作为树,我望着景山一带清晰的轮廓线,隐约记得有个人生约定,至于那约定能否履行,已无关我的欢乐苦痛。我并不想将我的意志强加其中,此时的我已没有也不再需要意志了,一切全赖天成。只是我不知道我作为树,何以朝东而立,伫望景山。

此刻多数人的退化已然完成,空中的雾霾消散殆尽,东方的天空腾起了七彩云,整齐的街道碧瓦琉璃,七宝严饰,金砖铺地,奔突的牲畜动物不知所终。作为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苦修难觅的大光明境。但见祥云之间,飞出一只仙鹤。它羽翅舒展,掠过作为人类遗迹的楼宇和街道,自远而近,飞向我这棵树。它头戴红冠,身披白衣;收紧的双腿修长,骄傲的脖颈前扬;振翅鸣叫,如凤似凰。 

仙鹤绕我三匝,于空翩翩起舞,恍若天界的胡笳十八拍,人间的霓裳羽衣舞。此时我若有目,必洒热泪两行。而我发现,在这仙鹤身上,竟重叠着她的影子。她的舞姿韵味十足,旷世绝美,堪与这仙鹤媲美。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出云飞舞,绕我三匝,想必是认出了我这颗老松树。而我该如何作答?我想挥挥手臂,可我只有树枝;我想喊她一声,可我没有嘴巴;即便想抖动一下枝叶,也要等来吹拂的风!我的心在喊:“你落吧,落在我的枝上,别再为飞劳累;你落吧,落进我的怀抱,我所有的枝叶,都在等待对你的爱抚;请记住,记住我这棵老松树,我就是你的家!”

仙鹤似乎听到了我的心音,翩然落到我的枝间。“我来与你永相依!”

这是熟悉的声音,这是柔情万种的声音,这是每当闻之必生怜爱的声音,这是以为永远失去了又找回来了的声音,这是她的声音!原来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本无障碍,根本不需要语言!而人类以为无语不能交流,并以有语为傲,又怎么可能知道阻碍人类交流的正是语言呢?这是上天跟人类开的一个多么大的玩笑!

这时仙鹤仰头朝天,引颈长鸣,同时听到她的心音:“你看那是什么? ”   

我朝她指的方向望去,见天上飘来一片七彩祥云;祥云之上,是朵白云做的莲花;莲花之上,是尊白云做的佛:身披袈裟,肉鬓高耸,鹦鹉伴飞。

佛至近前,问:“你心安了吗?”

此佛法相庄严,但由眉眼看去,仍有老和尚的影子,原来是成佛的老和尚!我说:“人类繁衍生息了数十万年,筚路蓝缕,屡有劫难,处境维艰。如今瞬间灭绝,似乎不曾存在过,我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会是心安?”

佛说:“你是你,人类是人类,你怎么知道人类灭绝了?”

我说:“我的眼耳鼻舌身意,每一处都能感知到。”

佛说:“那是你的世界,所以是你感知的世界灭绝了,又怎么能说他人的世界也一同灭绝?”

原来话头在此!我顿感醍醐灌顶,不由地枝叶颤抖,树身流泪。可我还是要问,只问我的世界,而无关他人的:“难道从今往后,真的不再有人类了?”

佛说:“你住地千年,会看到新的人类出现。他们不像这个人类,初始‘远取诸形,近取诸物’,以类比相似的方式思考;后来学到最高智慧,以空有的方式思考;可是近几百年来,沉溺奇技淫巧,以科学的方式思考,所以才迷失本性,自掘坟墓。原本人类会被自己造出的机器毁灭,但是连那个也等不及了,所以以现在的方式提前灭绝。”

我陷入深思:原来给人带来便利的科技,真如微信群里讨论的那样,实为人类灭绝的祸首?

“你心安了吗?”佛又问。

我仍在沉思,未及作答,佛四周伴飞的鹦鹉便齐声学舌:“你心安了吗?”

为首的鹦鹉离我最近,它那歪头冷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大觉寺的方丈;而其他的鹦鹉,则应为大觉寺的僧众。他们果然都变成了鹦鹉,而变后能常伴佛侧,也不枉他们半生的修行。

佛这次问的,应是我和仙鹤的处境。我说:“您说过,她成鹿我成狗,怎么现在她成了仙鹤我成了树?”

佛说:“成什么都是业力所示的心念累积而定的。你们想另成他物,是拿着一个妄念来问我,我自然拿一个妄念还你们。

我大汗淋漓,树身流胶。

“你安心了吗?”佛第三次问。

化身为树,住地千年,仙鹤为伴,比我的人生不知道精彩多少倍,有何不安!“心安了。”我说。与我齐声的,还有一个声音,是她的心音。

佛面带微笑,驾云西去。我与她同音称诵,感念我佛慈悲的“安心”三问。她喜极长鸣,轻展羽翅;我则枝叶婆娑,树身流胶。

这时也到了人类灭绝的最后时刻。最后一批心灵纯净的人,也已化为动物。在他们化为动物之前 ,做下了最后一件事——用彩色激光,在天空打出了两句话:“永别了,中国;永别了,人类!”



    如果您真的喜欢这篇小说,就请现在就转给您的朋友,让他们一同喜欢。

    写作不易,转贴和点赞,都是对作者的鼓励,特此谢谢!

    本文原创,版权所有,非经允许,请勿转载 。

Copyright © 新华书店古典小说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