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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话题】如何写好一部小说的情色部分?

信海光微天下2018-06-13 10:13:27

这是一个庄严的话题,一帮文学青年在网上讨论到这个当代写作中不能回避的环节......

说句我的观点,我认为以下技巧都是假招子,俺更喜欢自然主义,写实主义。

by信海光微天下原创(在这里分享我的见与识......点击标题下名字加关注


知乎用户:马伯庸

既然是一部小说里的情色部分,那么默认题主所说的情色描写应该是文学性的,是为整个小说服务的,而不是纯粹的感官刺激——或者我们不妨说的更直白一点,“不会被警察抓走” 的情色描写。

办法有很多,其中有一种操作上比较容易,可以为很多人应用的技巧,叫做场景置换。具体技术上,作者要擅于联想,把性爱比拟成其他行为,通过比喻、象征、文字暗示等手法,让读者从这些场景置换中联想到性爱。至于比拟成什么行为,置换成什么场景,就各有巧妙不同,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想象力了。

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就是把男女之情比喻成河鸟鸣叫的场景。虽然这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情色描写,但已经具备了这一技巧的基本要素。读者从“关关雎鸠”四字,就能充分联想到男女间荷尔蒙勃发的雀跃心情,所谓比兴之道。

再比如乐府诗:“托买吴绫束,何须问短长,妾身君抱惯,尺寸细思量。” 这是另外一种描写方式,它没用比喻,但用了一个巧妙的暗示,通过“量衣尺寸”的行为来给读者无限的遐想空间。

当然,更少不了我国著名嘴欠文学家苏轼“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经典描写。

在著名的道学之朝我大明,色情小说达到古典文学巅峰。其中有位叫瞿佑写过一本《剪灯新话·联芳楼记》,里面男主跟姊妹二人双飞,爽完以后写了一首诗:‘误入蓬山顶上来,芙蓉芍药两边开。此身得似偷香蝶,游戏花丛日几回。“ 以蝶戏两花之间来比拟双飞,是场景置换的经典范例。

再举几个现代文学的例子吧。

老舍的《骆驼祥子》:屋内灭了灯。天上很黑。不时有一两个星刺入了银河,或划进黑暗中,带着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或硬挺的,直坠或横扫着,有时也点动着,颤抖着,给天上一些光热的动荡,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有时一两个星,有时好几个星,同时飞落,使静寂的秋空微颤,使万星一时迷乱起来。有时一个单独的巨星横刺入天角,光尾极长,放射着星花;红,渐黄;在最后的挺进,忽然狂悦似的把天角照白了一条,好象刺开万重的黑暗,透进并逗留一些乳白的光。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起来,静静懒懒的群星又复了原位,在秋风上微笑。地上飞着些寻求情侣的秋萤,也作着星样的游戏。

一句感官描写没有,无非是夜观天象而已。旖旎缠绵之意,却扑面而来。

老舍的另外一篇《月牙儿》:他的笑唇在我的脸上,从他的头发上我看着那也在微笑的月牙。春风象醉了,吹破了春云,露出月牙与两对儿春星。河岸上的柳枝轻摆,青蛙唱着恋歌,嫩蒲的香味散在春晚的暖气里。我听着水流,象给嫩蒲一些生力,我想象着蒲梗轻快的往高里长。小蒲公英在潮暖的地上似乎正往叶尖花瓣上灌着白浆。什么都在溶化着春的力量,把春收在那微妙的地方,然后放出一些香味,象花蕊顶破了花瓣。我忘了自己,象四外的花草似的,承受着春的透入;我没了自己,象化在了那点春风与月的微光中。月儿忽然被云掩住,我想起来自己,我觉得他的热力压迫我。

自己体会一下……

邓一光的《我是太阳》——我始终认为这是一部超越《亮剑》和《历史的天空》的杰作——里面描写主角关山林和乌云的新婚之夜。

那天夜里关山林将滚烫的土炕变成了他另外的一个战场,一个他陌生的新鲜的战场。他像一个初上战场的新兵,不懂得地势,不掌握战情,不明白战况,不会使唤武器,跌跌撞撞地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上摸爬滚打。他头脑发热,兴奋无比,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只是凭着矫健、英勇、强悍、无所畏惧、使不完的热情和力气没头没脑地发起冲锋。在最初的战役结束之后,他有些上路了,有些老兵的经验和套路了。他为战场的诱人之处所迷恋。他为自己势不可当的精力所鼓舞。他开始学着做一个初级指挥员,开始学着分析战情,了解战况,侦察地形,然后组织部队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精神高度兴奋。他看到他的进攻越来越有效果了,它们差不多全都直接击中了对手的要害之处。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体验,这和他所经历过的那些战争不同,有着完全迥异但却其乐无穷的魅力。他越来越感到自信。他觉得他天生就是个军人,是个英勇无敌的战士。他再也不必在战争面前手足无措了,再也不必拘泥了,再也不会无所建树了。对于一名职业军人来说,这似乎是天生的,仅仅一夜之间,他就由一名新兵成长为一位能主宰整个战争局面的优秀指挥官。

以战场比喻性爱,非常符合主角军人个性。而且作者不光只做简单的场景置换,而是从每一个细节去迎合、去比拟,可以说是浑然天成,写到了极致。

当然,场景置换的例子里不能少了圣劳伦斯《查太莱夫人的情人》里康妮和梅勒斯的描写:

她仿佛像个大海,满是些幽暗的波涛,上升着,膨胀着,膨胀成一个巨浪,于是慢慢地,整个的幽暗的她,都在动作起来,她成了一个默默地、蒙昧地、兴风作浪的海洋。在她的里面,海底分开,左右荡漾,悠悠地,一波一波地荡到远处去。不住地荡漾。在她感觉最敏锐的部位,深渊分开,左右荡漾,中央便是探海者在温柔地往深处探索,越探越深,愈来愈触到她的深处,她就愈深愈远地暴露着,她的波涛越汹涌地荡开某处岸边。那个能被明显感受到的探海者愈探愈深入。她自身的波涛越荡越远去,离开她,抛弃她,直至突然地,在一阵温柔颤抖地的痉挛中,她自己知道被触到了,一切都完成了,她已经没有了,她再不存在了,她出世了:一个女人。

以下是我自己在这方面做的一些探索

《殷商玛雅征服史》里关于远征军首领和宗教领袖:

草草吃罢了晚餐之后,攸侯喜指挥官迫不及待地拥抱着齐钻进了临时搭建的行宫,开始了用世俗政权迫害宗教的尝试。当天晚上,饱受心灵创伤的两个人在临时搭建的寝宫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政治步步紧逼,宗教欲迎还就,他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合作形式上却多有变化,大部分时间里政治都置于宗教之上,但宗教凌驾于政治的情形也不少见。表面上看是政治分开宗教的双腿,一次又一次地征服着宗教,实际上却是宗教用自己的柔性温柔地缠住了政治,使之欲罢不能。政治深深进入宗教之内胡作非为,自以为已经彻底掌握了宗教,孰不知宗教也已经把政治的关键所在纳入自己的手中、口中和奥秘之地,潜移默化间使其俯首称臣。

《三国机密》里关于刘协和伏寿:

开始的时候,如羽化登仙般快乐。刘协感觉自己正握着一支如椽巨笔,在一张白洁绵软的左伯纸上挥毫作画。笔端蘸饱了浓墨,挥洒间汁液四溅,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斑斑印记。纸边娇羞地微微卷起,似要抗拒,却被强势地压直铺平,任凭长而坚硬的笔杆运转自如,横、撇、竖、捺、勾,回、每一划的笔势,都那么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可就在酣畅淋漓的书写中,却有一粒微小的洇晕在慢慢扩大。这洇晕初时不起眼,却逐渐洇透了整个纸面,将这一篇精彩绝伦的书法破坏无遗……

当然,场景置换这个技巧,很容易会走入一个误区,就是比喻不当,本体喻体无法产生联想,或者过于执著于喻体本身的描写,忽略了本体所应建立的联系,让人读起来违和感十足。

比如:

学长忽然把校花扑倒在床,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校花却轻轻地把手按在他胸膛:学长,人家是向你请教作业的。先帮我求一下∫xcos2xdx的不定积分好吗?”

“嗯,这里要用分部积分法,具体的求解步骤是这样的。”学长从校花身上爬下来,戴上眼镜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1/2 [xsin2x -∫sin2xdx]。校花很是开心:“学长你好厉害!”双臂搂了过去,一股幽香扑鼻。学长却把她推开,不耐烦地说:“还没做完呢。”又写下一行字:1/2 xsin2x + 1/4 cos2x + C。

那dy/dx - x/e^y =0的通解呢?校花双目含情脉脉,媚得快要滴出水来。学长如痴如醉,用手中的笔把e^y dy与x dx积来积去,尽情玩弄,直到校花娇哼一声,两边都酣畅淋漓地分离出变量……

美国有一个网站,每年会评选最糟糕的英文小说创作。其中2005年的大奖得主,恰好是一段情色描写:

“他死盯着她丰硕的胸部,开始幻想起他那台“凯旋-喷火”老爷车里的斯托姆伯格气化器。那是一台性能卓越、外形优美的机器,就挺立在进气歧管儿上,渴求着一双经验丰富的手去摆弄。润油管上的多边形小螺丝帽儿乞求着象销售手册第七章那样被检查和调校。”

一个标准的场景置换,不过作者显然对汽车太熟了,熟到喧宾夺主,把情色部分完全给干掉了……

简单来说,完成一次成功的情色场景置换,需要大胆想象,把情色比拟成匪夷所思却言之成理的另外一种行为;同时还需要小心描绘,避免喧宾夺主。

建议可以做一个小小的练习,准备一堆小纸片,上面写一些和性爱无关的事情,最好和你日常工作相关,比如断路器级连选择,比如蛋糕烹饪技巧,比如400毫米等雨量线。

然后随便抽出一张,了解它的运作模式,进行场景置换,尝试着包装成情色段落。

很管用,相信我。

就算在情色领域不成功,也能熟悉一下业务。

我的一个朋友,通过这种练习,情色描写虽然仍旧惨不忍睹,但已经成为石油钻探方面的业余专家……

知乎用户:托利

闲话不说,上我最满意的一段。

他仿佛是堕入山谷,气流糊在脸上,喘气变得艰难,呼哧呼哧的,手脚也变得轻飘飘,已然失重。崖壁上横生出来的藤蔓拉着他,拽着他,拂着他,撩着他,让他能够徐徐下坠。一开始,他怕得要命,双手想抓住点什么,把自己弄出去,可手边抓住的,却是湿湿的、滑滑的、柔不拉沓,并不得劲。眼见不得脱出,他便任由下坠,不做挣扎,心里倒也不怕了,横是壮出几分胆子,到这时,谷内生烟,云山雾罩,眼前浑了一片,视觉、听觉都不灵了,只有触觉还在,触到了一种怪异的舒适,他隐约想起书中的句子,忘了是谁说的——怕什么什么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之后,他连这句话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没了念头,只觉得身上痒、热,想拿块大搓澡巾,好好地搓那么几个来回。又一阵,但闻耳边炸了一个响雷,身边勾连着他的藤蔓,齐齐地收回了山崖,他身上的痒、热渐渐消失,径直掉进了谷底的一条清涧之中,不由打了个激灵,便瘫在了那里,不想动弹。

无一字涉及情色,却处处在写情色,实在是妙。

全文:南肖墙

南肖墙为什么要叫“南肖墙”,不甚了解,大概因龙城是座古老的城市,地名从古时候延续下来,早已不知原本何指。后来听人讲,“肖墙”即“萧墙”,围着晋王府宫城而建,按这种解释,应该有东西南北四肖墙,可最出名的,偏偏是那南肖墙,南肖墙得以扬名,怕是随了那丸子汤。冬日早晨起来,摆一碗在眼前,热气呼啦啦直冒,能把那冻得发僵的鼻子熏得软了,似乎喘气也顺当了些。汤体并不清冽,微微发点白,有人形容是“通了二氧化碳的澄清石灰水”色,直教人坏了胃口,其实仔细看,那颜色也并不是白色,只是像一碗高汤熬浑了些,丸子的个头适中,精牛肉汆的,表皮发焦,应该是先炸了的。除了少不了丸子,汤里还少不了一样油豆腐,白生生的豆腐切成小三角,也要放在油里炸了(也许是麻油),放汤里,吸得胖咚咚,一口下去,往外溢汁水。

赵三特别好这一口,每到吃早点的时候,总能见他,小平头剃得很齐整。天热的时候,他穿一个黑汗衫,尼龙布的短裤,脚上蹋拉一双黑面白边的“小花园”布鞋,天凉了点,他就加一个褂子,一条长裤,再凉点,他就穿一件棉衣,腿上估计也裹了条秋裤(从外面看不见),独独那“小花园”不能换——其实也换,穿久了换一双新的,却不换样式,那是赵三自认为有别于他人的一件装备。

赵三以前混在这一带,其实说混,他也不是个“职业”的混子,毕竟还上着学,可是他凭着一身的好力气和一脑子的好计谋,也混出了点名声,跟着他混的人都说,“三哥,那是真讲义气哟。”的确,赵三讲义气,他虽然有横的资本,却从不惹事,也不动手,手下的兄弟有是,他冲在前,不含糊。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大专一毕业,就离开了这片“江湖”,远走他乡。

有人说,赵三是怕仇家找上门,跑了。应该不是这样,赵三这人有个特点,只讲道理,不结私仇,干净利落地很,况且他从来不下死手,不动要害,说不上有什么仇家。

后来人们知道,赵三远走,是为了个女人。

那女人叫阿青,与赵三从小就认得,比赵三大几个月,上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

小学的时候,阿青生得高瘦,脸白,似乎是贫血,头发编成两个辫子在脑后,有点发黄。赵三在那时候,已经成了孩子王,调皮捣蛋,他坐阿青后排,把阿青的辫子系在凳子上,阿青一站,疼的龇牙咧嘴,泪水噙在眼眶中,已经有一两滴夺了出来,赵三眼见不妙,怕她告老师,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奶糖,塞她手里,嘱咐她别告老师,她却一把甩在了地上。

“谁要去告老师,谁又稀罕你的糖。”说罢,扬长而去。

赵三丢了面子,却也不敢发作,只得把那两块糖捡了起来,剥开一块,扔进嘴里,剩下的一块,塞进了阿青的书包里。

这件事,阿青并没有去告老师,赵三也舒了一口气,心里还有点感激。不过,过了一段,他又忘了这茬事,换了个把式——把条二寸长的虫子塞进了阿青的后颈,这下倒好,阿青眼一翻,厥过去了。老师来了,先是一通骂,又叫来家长,给人家赔了半天不是,进屋后,父母不由分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赵三骨头硬,折了一个鸡毛掸子,两个衣架子,还有一个笤帚把子。

再上学去,赵三有点不好意思见阿青了,阿青也好长时间没理他,过了好几个月,阿青看着他脸上留下的疤印,跟他说:

“活该。”

“活该活该,活的应该。”

“二货,打得你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你这狠心的爹娘,往脸上打呢。”

“不往脸上打,怕我记不住。”

“那你究竟记住了没?”

“没。”

“你……”阿青张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擒住了。

“你松手。”

没反应。

“你松手!”

还是没反应。

“你再不松手我跑去告老师了!”

“你不会去告老师的。”说着,赵三放手。

“我偏要去告。”

“切。”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想。”

……

关于小学的记忆,总是有点模糊的,赵三也只记得些片段了,连片段都是残缺的,有上句,没下句。风吹日子,一阵就散了,没个长久,小学完了就是中学,用了两年,赵三就成了学校里“有一号”的人物。

也是这一两年,阿青变了模样,两条小黄辫汇成了一条黑马尾,甩在脑后,腰身也显了出来,该凸的,该翘的,渐有了模样,脸还是白(现在都以白为美嘛),五官也很好,常引得那帮小登徒子们咽哈喇子,更有的,鸟毛还没长全,便说些下流话,吹个口哨起个哄之类。

这本来没什么,赵三见了可不乐意,给了几个“突出分子”点教训,别人说,这关你什么事,赵三说,“就关我的事。”

之后的故事,有点俗套了,赵三作为当事人,都觉得俗,俗得厉害。

话说阿青晚上放学遇了坏人,正巧不巧,被赵三碰上,他当即纠集人马,行侠仗义,英雄救美。阿青得救,很是感激,自此,二人之间,也更多了些联络。

赵三虽说是一条英雄汉,为人仗义,做事泼辣,却对这女人心并不熟络,忙慌失乱。阿青毕竟是女孩子,早谙人事,见他不开窍,时常拨撩着点,一来二去,生了情愫。

一日放学,阿青跟赵三说:

“放学去我家做作业吧。”

“我不做作业。

“我做,你看着。”

“没劲。”

“我家有好玩的。”

“多大人了,还好玩的?”

阿青突然趴在了赵三的耳朵边,小声地说:“今天我家没人。”

赵三听了这一声细语,心脏猛跳了一下,连忙涨红了脸,装作无所谓地点头。

楼道里灯坏了,黑,钥匙对了半天才对上,“嘎吱”一声,门开了。

进了屋子,阿青开了台灯,掏出课本和作业本来,开始写作业,赵三搬了个小板凳,就在旁边坐着,听那钟表“吧嗒”“吧嗒”作响,百无聊赖,困意涌上头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感觉有人推他,睁开眼,阿青正收拾书包。

“写完了。”阿青说。

“哦。”

“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哦。”

赵三猛地一下子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由于重心转变太迅速,他竟有点头晕脑胀,眼前发黑,晃晃悠

悠地就往门口走。

“错啦!那是卧室。”

“哦。”

赵三连忙调头,想往回走,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当面狠狠地一推,幸运的是,后背没有硬生生地着陆(打架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真疼),而是被床垫子托住了。

“叫你回去你还真回去!”

接下来的一切,是赵三想象了多次,却又难以想象的。那一刻,他仿佛是堕入山谷,气流糊在脸上,喘气变得艰难,呼哧呼哧的,手脚也变得轻飘飘,已然失重。崖壁上横生出来的藤蔓拉着他,拽着他,拂着他,撩着他,让他能够徐徐下坠。一开始,他怕得要命,双手想抓住点什么,把自己弄出去,可手边抓住的,却是湿湿的、滑滑的、柔不拉沓,并不得劲。眼见不得脱出,他便任由下坠,不做挣扎,心里倒也不怕了,横是壮出几分胆子,到这时,谷内生烟,云山雾罩,眼前浑了一片,视觉、听觉都不灵了,只有触觉还在,触到了一种怪异的舒适,他隐约想起书中的句子(那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句子),忘了是谁说的——怕什么什么无穷,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之后,他连这句话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没了念头,只觉得身上痒、热,想拿块大搓澡巾,好好地搓那么几个来回。又一阵,但闻耳边炸了一个响雷,身边勾连着他的藤蔓,齐齐地收回了山崖,他身上的痒、热渐渐消失,径直掉进了谷底的一条清涧之中,不由打了个激灵,便瘫在了那里,不想动弹。

这事过去以后,阿青扔了那“画了地图”的单子,有点悔,有点怕,过了半年,确定没“中奖”,才踏下心来。

赵三开了一扇门,便总要惦记着,阿青却不允了,赵三一度想在外面吃野的,却想起阿青跟他说的“你敢!”,便收了念头,小兄弟们瞎玩的时候,还很奇怪赵三的“守身如玉”,赵三说,“你们懂个屁!”

日子过得快,马上就要高考了,赵三家里给安排了个大专,也不用考太多分数,阿青想考重点学校,想去外地,赵三跟她说:“外地有啥好,有南肖墙的丸子汤吗?”

阿青说:“外地有外地的好,你不明白。”

“我咋不明白?”

“你就是不明白。”

“我不让你走。”

“赵三,你就算是透了我一次,你也没资格绑住我。”

赵三无言。

果然,高考后,阿青考上了外地的一所重点大学。赵三跟家里人说:“大专我不上了,我要去(有阿青的)外地打工!”

家里人连说带劝,连哄带骗,赵三勉强同意上完大专再去外地。其实,他家里人想暂时把他稳住,等他过了这个劲,忘了这茬事,还想让他专升本呢。

可是,赵三哪能忘啊?

果然,一毕业,他就到了外地。

“外地还真不错啊。”他感慨道。

可是,阿青早就订了婚,成亲的日子都定了。

赵三失魂落魄,却也不想再回家乡去了,便留在了外地,给别人干活。

……

再见到赵三,还是在卖南肖墙丸子汤的铺子,他讲了这些故事。

平常的很。

但他讲得很认真。

他讲到,他在外地挣了好多钱,其实也不多,买房买车总是够了,不过一直没有娶老婆。

他跟阿青再也没了联系,不知道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是她对不住我,还是我对不住她。”

要怪,就怪当时太年轻喽。

知乎用户:FuryLee

听潮 作者:鲁彦

一年夏天,我和妻坐着海轮,到了一个有名的岛上。这里是佛国,全岛周围三十里内,除了七八家店铺以外,全是寺院。岛上没有旅店,每一个寺院都特设了许多房间给香客住宿。而到这里来的所谓香客,有很多是游览观光的,不全是真正烧香拜佛的香客。我们就在一个比较幽静的寺院里选了一间房住焉,——这是一间靠海湾的楼房,位置已经相当的好,还有一个露台突出在海上,早晚可以领略海景,尽够欣幸了。

每天潮来的时候,听见海浪冲击岩石的音响,看见空际细雨似的,朝雾似的,暮烟似的飞沫升落;有时它带着腥气,带着咸味,一直冲进我们的窗棂,黏在我们的身上,润湿着房中的一切。“现在这海就完全属于我们的了!”当天晚上,我们靠着露台的栏杆,赏鉴海景的时候,妻欢心地呼喊着说。大海上一片静寂。在我们的脚下,波浪轻轻吻着岩石,像朦胧欲睡似的。在平静的深黯的海面上,月光辟开了一款狭长的明亮的云汀,闪闪地颤动着,银鳞一般。远处灯塔上的红光镶在黑暗的空间,像是一颗红玉。它和那海面的银光在我们面前揭开了海的神秘,——那不是狂暴的不测的可怕的神秘,而是幽静的和平的愉悦的神秘。我们的脚下仿佛轻松起来,平静地,宽廓地,带着欣幸与希望,走上了那银光的路朝向红玉的琼台走了去。

这时候,妻心中的喜悦正和我一样,我俩一句话都没有说。海在我们脚下沉吟着,诗人一般。那声音仿佛是朦胧的月光和玫瑰的晨雾那样温柔;又像是情人的蜜语那样芳醇;低低地,轻轻地,像微风指过琴弦;像落花飘零在水上。海睡熟了。大小的岛拥抱着,偎依着,也静静地恍惚入了梦乡许久许久,我俩也像入睡了似的,停止了一切的思念和情绪。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远寺的钟声突然惊醒了海的酣梦,它恼怒似的激起波浪的兴奋,渐渐向我们脚下的岩石掀过来,发出汩汩的声音,像是谁在海底吐着气,海面的银光跟着晃动起来,银龙样的。接着我们脚下的岩石上就像铃子、铙钹、钟鼓在奏鸣着,而且声音愈响愈大起来。没有风。海自己醒了,喘着气,转侧着,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抹着眼睛。因为岛屿挡住了它的转动,它狠狠的用脚踢着,用手推着,用牙咬着。它一刻比一刻兴奋,一刻比一刻用劲。岩石也仿佛渐渐战栗,发出抵抗的嗥叫,击碎了海的鳞甲,片片飞散。

海终于愤怒了。它咆哮着,猛烈地冲向岸边袭击过来,冲进了岩石的罅隙里,又拨剌着岩石的壁垒。音响就越大了。战鼓声,金锣声,呐喊声,叫号声,啼哭声,马蹄声,车轮声,机翼声,掺杂在一起,像千军万马混战了起来。银光消失了。海水疯狂地汹涌着,吞没了远近大小的岛屿。它从我们的脚下扑了过来,响雷般地怒吼着,一阵阵地将满含着血腥的浪花泼溅在我们的身上。

“彦,这里会塌了!”妻战栗起来叫着说,“我怕!”“怕什么。这是伟大的乐章!海的美就在这里。”我说。退潮的时候,我扶着她走近窗边,指着海说:“一来一去,来的时候凶猛;去的时候又多么平静呵!一样的美。”然而她怀疑我的话,她总觉得那是使她恐惧的。但为了我,她仍愿意陪着我住在这个危楼。我喜欢海,溺爱着海,尤其是潮来的时候。因此即使是伴妻一道默坐在房里,从闭着的窗户内听着外面隐约的海潮音,也觉得满意,算是尽够欣幸了。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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