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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最高峰-光光山历险记 三

蜀山志2021-07-21 13:35:09

第三天  和尚桥—龙洞子


和尚桥的夜,看不到一颗星星。雨,不期而至。大家从篝火中散去,钻进各自睡袋。此时中科院“两爬“专家李家堂,却兴奋起来,带着几个村民,开始在河滩寻找生物。细雨朦胧,电光无法穿透,但李家堂仍惊喜地在此间发现大熊猫伴生动物——中华蟾蜍以及中国特有物种四川湍蛙和绿臭蛙。尤其后者,模式产地就在都江堰。娘度说,这蛙皮肤分泌物具强烈刺激性臭味。生存的海拔范围为390至1650米。


半夜三更,李家堂带来的振奋,清晰了很多睡袋里的朦胧。纷纷钻出帐篷,个个撇嘴疑惑:不就癞疙宝和青蛙么?


李家堂也不争辩,只是淡淡地说:这里是汶川地震极重灾区,大熊猫栖息地,它们的出现,意义非同一般……


我不懂其中深奥,只是拿着小手电照着帐篷里的颗颗小雨滴遐想:发现了大熊猫伴生动物,是否意味着有大熊猫就在我们附近?说不定有只大熊猫,正在黑暗中窥视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睡袋旁,动物学者肖博士呼吸均匀,显然没被外面的喧哗惊扰。因为,他的学科是哺乳。


感觉一直半梦半醒,不知什么时候被帐篷外喧哗惊醒。睁眼一看,旁边活生生的一枚人,和他所有的物品,都了无踪影。


肖博士何时走的?难道我睡的那么死沉?他收拾睡袋睡垫,至少有点声音啊……联想到出发前晚农家乐之夜,他也是这样悄无声息。

终于想通。他一辈子与哺乳动物打交道,行动必须悄无声息。

介就是专业素养。


篷外,炊烟袅袅。问了一下时间,6:40。队医吕磊又给俩药,名字没记住,只知道一是镇痛,一是缓解肌肉疲劳,可管8小时。村民董贵礼昨晚也给我一颗芬必得,嘱咐早晨出发时服用。顾不得这些药同时吃下是否冲突,只要膝盖刺痛能缓解。所谓病急乱投医,介就是注释。拧着水杯找水,见摄像机照相机围着中科院“两爬”专家李家堂,看他现场直播动物标本制作。


李家堂从笼中逮出绿臭蛙对央视记者说,大家都叫它大臭蛙。这臭,其实是它分泌的一种肽物资,这肽是伤口救星,据说比云南白药还神奇……


在给央视记者介绍的同时,湍蛙、绿臭蛙和中华蟾蜍,被他很人道地放进一盛有酒精的塑料袋,等待它们成“酒仙”后上“手术台”。在自然保护区,这几只小动物不是无谓牺牲,而是为科学献身。显然,李博士动手前,一群人的肃然神情,是在向它们做最后的致敬。


在一个石头“手术台”上,已经“人事不省”的小东西,被系上标签,肚皮向上,手术刀轻轻一划,手术钳进入,随着一道金属光泽划出的优雅弧线,标本瓶里,一付完整的蛙脏,瞬间漂浮其间……李博士(右二)认真做好标本的采集记录,右一的植物学博士徐波帮他用GPS确定标本的方位。至于标本采集现场,为尊重那几位为科学献身的蛙们,就不上图了。看看它们生前模样,算是一种纪念吧——

为科研献身的中华蟾蜍…………(科考队员 李家堂 摄)

为科研献身的绿臭娃…………(科考队员 李家堂 摄)

为科研献身的四川独有的湍蛙……(科考队员 李家堂 摄)

这是我们此次科考的第三天。行程:和尚桥—龙洞子。正式从龙溪虹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进入无人区。地图表明,此间直线距离7公里,终点海拔1780千米。


8:30许,全体依次趟河,爬山,下坡,趟河。动作基本相同,但绝不是昨天故事的复制粘贴。


中科院山地灾害研究所研究员、博导孔纪名说,今天刚进入无人区,地质形态上,有次级断层通过。汶川地震前,这里已经发育了两组垂直节理,稍有外力就会形成巨大块石。这里岩石出露较充分,断裂带暴露很明显。从很多云母片岩里面石英明显受挤压的情况分析,说明这里地质活动性较强。

博导的专业说法艰涩难懂。我把它“翻译”成白话并稍做点文学加工:整个一天沿峡谷两壁攀爬,虽然海拔抬升不到300米,但沿途所见崩塌的石堆和滚石,相比缓冲区更加剧烈;峡谷渐次的收窄,40多次淌水横渡,一次比一次湍急;两岸峭壁的峥嵘,更显阴森鬼魅。因此,相比今天徒步的险恶,昨天的艰难仅是简版.

孔纪名老师(带帽子者)考察这里断层造成的滚石和石堆。(科考队员 崔云 摄)幸好今天没下雨。如果下雨,石块很滑,通过这片巨石阵,估计难度不小。(科考队员 孔纪名 摄)

从和尚桥淌过河,立即就进入一片原始丛林。没有任何过渡前的预演,眼前立即被都江堰版“非洲丛林”直播:老树枯藤,横七竖八,阴绿阴森摄魂夺魄;藤蔓树枝,前后左右,肆无忌惮相互缠绕;大树顽石,上上下下,争抢地盘惨烈渗透,苔藓腐叶,石头根茎,一律强制覆膜……徒步其间,嗅着小清新夹杂腐臭的空气,既有异样的刺激,又有莫名的恐惧。看着前后攒动的头盔,貌似山寨特种兵在行动。



行进中,大家一个紧跟一个,不敢掉队,因为一转眼,没GPS,你可能分不清东南西北,尽管每人都配有口哨,以备迷路呼叫。同时,你得紧跟前人脚印和动作示范,该“越南”的越拦(横着的腐树),该“古巴”的鼓爬”(鼓爬。鼓,“鼓捣”简称,川话。白话:很横(四声)。爬,川话,发音:ba。鼓爬,鼓捣爬,意思:很横,必须爬上去,绝不不绕道)。因为,看上去厚实而平坦的苔藓加败叶,一脚踏上,很可能是陷阱。我就是几个不幸遇险者中的苦瓜一个:明明看见那苔藓四周长有小花,而且枯叶众多,判断不滑,而且踏实,结果左脚踏上,右脚还没提起,“嘭”一下,左脚陷入一空洞,重重摔了一跤,脸被枝叶刮伤,抱在怀里的相机碰着石头,左脚,踝关节以下,还能继续使用,只是膝盖骨被重重碰击……被武警士官宋海峰扶起,坐在旁边一石头上,虽疼的龇牙咧嘴冷汗直冒,但第一件事是检查相机,NND,不得不插播一句广告:无敌兔,红圈头,结实。



这一碰,更增加了腿部弯曲的难度。时隔一月,那被磕的左腿膝盖,站着,没事,只要下蹲,疼痛依旧。


电视台记者王毅,一直尾随照顾他领导张台。在过一道陡坎时,走在前面的张台,知道必须要两三步才能安全逾越,但第一脚安放哪里,她犹豫不决。身后的王毅见状,想从左边越过张台先下陡坎以便接应,谁知,他以为踏实的那脚,结果落空,整个人掉进坑里。有图有真相

穿过一片灌木林,这里还算开阔,可以拍照……

转个背,遇见一面很斜陡的断崖,紧靠山壁,相互牵手……

野外图片记录,其实很辛苦的。你得跑在前面,留意光线,留意环境,然后聚焦,构图、按下快门。而后,继续往前跑……以下的图,从摄影专业角度,不咋的,但是都来自于体力和凹凸不平的竭力稳形以及稍纵即逝的抓拍。你懂的。各位看官,飙轻易拍砖……谢先!(科考队员 戴菲俐 摄)

穿过这片灌木林……

这是前行的路。不打扰它,看上去平静。一踩石头,晃动,小心试探石头周围花草或土地,也许踏实,也许空洞。进去,光线暗淡,树枝横七竖八,拍照困难……

眼看穿出丛林可见河滩,但前方却是陡崖。攀石而上,向左……走过来一看,虽然崎岖,但感觉总比攀绝壁而下安全……尽管每人都配有口哨,以备迷路呼叫,但是,一个人掉队,全部都得停下等待。时间一耽误,万一天黑或者下雨,全队人马,瓜完(傻眼)……

但是,还是有掉队的……听见口哨,回头寻找,这彪人马,正在东瞄瞄西望望……(科考队员 高云东摄) 

OK,终于曙光在前……


既然穿越了丛林,那得说说这丛林的特点。中科院植物学博士高云东说,从我们出发始点大水沟起,至枷担湾、长坪区域,植被以人工林与次生林为主。今天通过的这一区域,属于典型的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很原始。组成常绿阔叶林的主要类群有樟科的润楠属植物、壳斗科栎属植物……简单地说,通过这片原始丛林看见的植物,与横断山脉同海拔无人区域大致相同。虽然艰辛但值得欣慰的是,汶川大地震,并没有完全破坏这里植物品种的多样性……

穿过森林,沿着一大约80度的陡坡,大家保持与坡壁同样倾角的姿势,抓住可以借力稳形的植物,一步一步,走Z形盘旋而下,来到地图标明的地名“一线天”。地震时,卫星遥感图显示,这里因为下游堰塞湖的阻塞,四处淹没,仅两巨岩露出水面相互对望,最窄处不足5米。大家在这里小憩,一是感概大自然沧海桑田的神奇,更重要的是,等待双脚温度稍作冷却。因为我们要在此间再度淌水过河。你懂的,暴冷暴热,很可能被感冒袭击。何况,出发前,没人知道要反复在冰水中前行,队医吕磊携带的感冒药,早在和尚桥就所剩无几。队员戴菲俐,出发第一天就遭遇感冒,当时吕磊还很大方:三颗,早中晚。第二天,变成俩。第三天出发,只给一枚……

因为坡太陡,几乎垂直,他,在山壁寻找可以借力稳形的植物或者石块……



我们从图右边的陡坡走Z形盘旋而下,来到地图标明地名的“一线天”。


时隔四年,“一线天”被遥感相片俯拍的角度,被我们坐在河滩上的仰望修正。地震时,卫星遥感图显示,这里因为下游堰塞湖的阻塞,四处淹没,仅两巨岩露出水面相互对望,最窄处不足5米。

在“一线天”休息的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新的征程:几乎连续趟河,以下图片,基本按时间先后顺序——

无休止的淌水过河,双腿已经冻的麻木了——

双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依靠相互力量……(科考队员 黄琦 摄)


此间盘旋折返趟过了几次河,已经没有记忆,只是感觉无休止的机械动作。记忆被刷新的是,最后一次淌过河,前方,翻过一陡峭山峦,进入一片原始冷箭竹林。我们怀揣着兴奋,默不作声悄然前进,期冀发现大熊猫的踪迹。整个箭竹林,除了双手拨开茂密箭竹的悉嗦声响,四周一片寂静。许是我们大队人马,惊扰了熊猫,虽没见着它影子,但些许明显啃过的断竹和残留竹叶痕迹,表明可爱的滚滚们,曾在这一区域溜达。 


中科院动物所哺乳动物副研究员肖治术说,这片原始冷箭竹林相比缓冲区更为广袤,长势也非常良好。作为主食,大熊猫生存应该无忧。

看来的确不虚此行。2012年3月、4月,都江堰虹口乡人类活动场所相继出现大熊猫,估计只是一种偶然,并非世人推测并担心的那种扼腕:汶川地震后,大熊猫生存海拔下移……


这片箭竹林对于不速之客,即忠心帮助你,同时也暗中使坏。上下山,相比之前的丛林,队员们都显得轻松些许。因为,无论坡有多陡,路有多滑,那根根看上去很细的竹子,却是绝佳的天然“保险绳”。只要你抓牢,别担心它会连根拔起;行进其间,除队员相互间保持一定距离并双手做“蛙泳”状外,脚下隐形的竹根和断竹节,你千万要提防。稍不注意,出脚被绊,摔跤必然。所以,速度不能太快。尽管这里所处的海拔和气候,正是蚂蝗生存的绝佳环境。被蚂蝗袭击,总比鼻青脸肿来的温柔。

走出箭竹林……(科考队员 戴菲俐 摄)

说到蚂蝗,太恶心这小东西,不想多描述,但必须得提醒后来者。这里蚂蝗的彪悍度,如果说蚂蝗岗是18K,这里就是24K。只不过,因有蚂蝗岗首次“受刑“经历心理的煎熬(详见纪实六《人类已经阻止不了蚂蝗逆天》),虽“刑”开二度,腿上蚂蝗数量暴增,出林后,个个白布袜子殷红团团,但惊呼呐喊的分贝,明显低于昨日。

回家后娘度了一下。如有后来者要去,除不让皮肤裸露外,请携带盐和碘酒。被蚂蝗吸,撒盐;流血,擦碘酒,防感染。


道路一如既往艰辛,但沿途因为植物学高徐俩博士发现的兴奋,穿过我们的疲惫我们的腿,空气都被提神。


这里地处深切割的山间河谷,幽深湿润,正是珙桐的理想生存环境——随着高云东博士的指指点点,陡峻山崖岩壁上,一株又一株的珙桐,在此间正进入果期。高云东博士说,它是“植物活化石”,是我国8种一级重点保护植物中的珍品。它不仅是我国独有,也是世界著名的珍贵观赏树。

走出原始箭竹林,在复制粘贴上坡下坡、淌水N次后,大家沿着峡谷岸边的峭壁,大约10:20左右,李鹏与前面带路的村民,来到一悬崖与激流交汇处。悬崖边,崖石非常溜滑,激流中,一根不长的树丫,一头在岸边,一头搭在水中央石头上。踩过这树丫到激流中央,必须下水。而水下,乱石林立,最深过腰.

据当时在“事故”现场的村民描述,我用文字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

凭新闻的敏感,李鹏知道这是纪录片的好镜头。于是,他和同事齐晗一前一后先过。激流中央,一后勤保障队员站在一涉水较浅的石头上接应。两手相握,李鹏迈步,谁知前脚失滑,两人一起落水!

从水中爬起来,李鹏没在意,爬起来继续前行。在岸边,他和齐晗完成了他们需要的镜头。

收镜时,李鹏突然发现,自己的腕表掉进刚才落水的地儿了。那可是他妻子,花了3000元买来送给他的结婚信物!


赵队见他一脸懊恼,连忙组织村民打捞。但是,那里水流湍急,而且水温很低,担心出更大的意外,李鹏强装笑脸坚决阻止:“算了算了,就当我的礼物,送给这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做个纪念吧……“


这个故事,科考女队员戴菲俐的记载版本更为详细——


鹏哥永生难忘的,大概就是“骆九江岩涡”了。这是“柜子岩”和“黄石片”之间,一段紧贴悬壁的乱石水路,只有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石堆和水洼中小心翼翼的探索前行。这些常年被水冲刷的石壁上全是溜滑的青苔,脚踩上去很难稳定,要挪动步伐,不得不伸手向悬壁上垂下的植物、根枝借力,但是这些枝蔓有的太过细小,有的又因为陈腐而干脆,不是无法承力,就是一使劲就断裂。无奈,我们只能身体紧贴石壁,用手指扶着石壁慢慢滑动,大多时候还得用手指使劲“扣”在石壁缝隙中间,做出一副“攀岩”的样式,但其实手臂、大腿甚至腹部都在打抖。队伍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前拉后拽眼看快要走完这段折磨人的水路时,出现了一个很窄但是水流很急的壶口。浪花翻滚涌起有半米高,水下的情况根本就看不见,必须放低身体俯身扶住壶口两端的大石块,试探性的往下踩,如果有落脚点,再移动另外一只脚。轮到我的时候,我直接手脚并用,才刚一脚踩进水中就往后仰,差一点整个屁股坐进水中!这水流之猛就像在发力推我!一位站在水中的老乡赶紧拉住我,“走这边!踩这里!”,在他的指挥下,我才被“半夹着”拖过了壶口。

 

因为李鹏的落水,这里成为队员们相互援手接力的重点防范区域。10:42左右,跟在队伍后面拍背影的我,来到此间,镜头记录了一个23岁的年轻担当——整个队伍中最年轻队员潘浩,背着七八十斤的辎重,二十多分钟站在冰冷的水里,一个一个接应他的父老乡亲,一个一个接应他并不知道名字但很熟悉的科考队员。直到,最后一名队员安全渡过……

负重几十斤,双脚泡在刺骨的冰水,激流险滩,一双双温暖而有力的手伸向你……潘浩映像,只是整个12天行程中所有后勤保障队员的一个断面。面对这份煎熬背后坚定站着的不屈不挠和团结友爱,回家那天,给这些乡亲们敬酒,我木有一句话,只是泪两行……

第三天起,正式进入无人区。

一路被中科院植物学高云东徐波两个博士教诲,感觉进入植物大观园。但除珙桐红豆杉耳熟能详外其余只是眼花缭乱,没记住一个名字。因为很多树木花花草草,在我凡眼里都大同小异。其实很想学,其实很想赏,但无奈这山路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真正进入无人区之后,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见了什么奇特动植物,而是“这才是真正的原始!”,这不仅仅山、水,还包括空气,构成了与想象差距很大的原始气息。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谢谢北魏郦道元帮我描述。


无人区的路,三原色:黑、白、绿。之所以还叫路,是因为脚必须踩,并辅以双手的爬。但脚能踩的,并不是人走的。黑,是那半匹山半匹山坍塌堆积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巨石;白,是那一条条一条条永不疲倦奔腾咆哮的河水。绿,葱郁饱满占据整个视线,是那漫无边际叫不上名的树、藤、花,草,和被溜滑苔藓包裹的石头。黑、白、绿,脚下承受的颜色交替变换,每一步,都是一个前无古人的创造。


这进入无人区丛林到箭竹林,再到大小崩山,泥土比前两天更为湿软,走起来都十分费劲,不仅速度快不起来,脚下还密布很多陷阱。布满落叶的土踩不得,下面可能是一个坑;横在面前的树干踩不得,基本属于“豆腐渣”;失去重心的一瞬间,慌乱中不能抓旁边的植物,大多数都长满了刺;穿行中一定不能脱下安全帽,树干枝叶参差成网状,张牙舞爪,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你头顶“嘭“一声,或撞击,或鞭抽。。。。。。



所谓的路已经这么难走了,我的身体居然还在这个时候亮起了红灯。因为这几天从早到晚的连续负重,我的肩膀开始出现酸胀,抬手扶东西就明显的疼痛,一摸,肿了;连续的淌水又加剧冲击我本来就低血压又不太强健的身子骨,终于,我不可避免的轻伤风变成重感冒。


终于不再重岩叠嶂了。快下山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全身虚汗。面对摆在眼前同样艰险的下山路,我着实把眼睛闭了一分钟,当做缓神。没有退路,我不想走也的走,走不动也得走。

这一走可把我吓精神了。


这下山路几乎垂直,要么屁股和后背,要么前胸,你都得贴着山壁,重点是这条路奇滑无比,坐着甚至可以直接“梭”下去。可是下面就是峡谷狰狞的乱石滩,如此“梭”下去,缺胳膊断腿,算你幸运,量谁有十个胆也不敢这么下山。危机时刻,那些在我们上山时千方百计挡我们路的、折也折不断的、根部深埋在土壤中的树干,反倒成了救命绳索。双手抓住粗壮的树干、身体半躺着向下滑,中途有很多探出来的石头和木桩,所以还要使出全身力气控制速度,否则太快了就容易失控,一旦被绊就直接冲着悬崖下被张牙舞爪的乱石接住。就这么,队伍可谓是“扑爬跟斗儿”的“跌”下山,然后每一个人都像是在烂泥地上打了滚一般的脏。这堪比好莱坞大片环境的绝不是3D设计,是如假包换的实景,我一边回味心里一边默着:什么样的角色会出现在这样的电影大片中?记者?游客?学者?流浪人?不,都不是,是特种兵!只有特种兵才会经历这样的“魔鬼训练”!想到这里,我立马转头问结伴的森林**宋海峰:“你们的野外训练就是这样的哇?”“怎么了,有兴趣?”我不再说话,在心中第一次,佩服起我们的穿越团队,也有那么一点佩服自己了。


话是这么说,但翻越地图标明的“崩山”,再钻进“大崩山”,接连两次被 “崩”,终于从灵魂深处和肉体,领会了中国汉字“崩“和”溃”组合的精髓和意义的博大精深。事后有队员说,不翻越崩山,你根本体会不到“崩溃”为什么先崩后溃。这里应该成为纪委的定点“单位”,那些被双规的,不用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是叫他自己到这里走一遭,保证还没走完,他什么都吐了……


头越走越暴痛,脚越走越无力,眼睛开始冒金花,我知道,这 就是身体即将崩溃的前兆……但面前嶙峋怪异、荆棘密布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我逼迫自己强打起十二分精神,虚弱的身体负担着高度紧张的精神,导致体力在加倍透支。这样的透支在行进到“水上漂”时,诱发了我让周围队员的一片尖叫。。。。


这进入无人区丛林到箭竹林,再到大小崩山,泥土比前两天更为湿软,走起来都十分费劲,不仅速度快不起来,脚下还密布很多陷阱。布满落叶的土踩不得,下面可能是一个坑;横在面前的树干踩不得,基本属于“豆腐渣”;失去重心的一瞬间,慌乱中不能抓旁边的植物,大多数都长满了刺;穿行中一定不能脱下安全帽,树干枝叶参差成网状,张牙舞爪,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你头顶“嘭“一声,或撞击,或鞭抽。。。。。。


翻下这陡坡,虽然心中第一次,佩服起我们的穿越团队,话是这么说,但翻越地图标明的“崩山”,再钻进“大崩山”,接连两次被 “崩”,终于从灵魂深处和肉体,领会了中国汉字“崩“和”溃”组合的精髓和意义的博大精深。事后有队员说,不翻越崩山,你根本体会不到“崩溃”为什么先崩后溃。这里应该成为纪委的定点“单位”,那些被双规的,不用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是叫他自己到这里走一遭,保证还没走完,他什么都吐了……


头越走越暴痛,脚越走越无力,眼睛开始冒金花,我知道,这 就是身体即将崩溃的前兆……但面前嶙峋怪异、荆棘密布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我逼迫自己强打起十二分精神,虚弱的身体负担着高度紧张的精神,导致体力在加倍透支。这样的透支在行进到“水上漂”时,诱发了我让周围队员的一片尖叫。。。。(待续)

翻越大小崩山途中。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不能退回另寻他路。但不搭桥,将是一段无法逾越的天险……(科考队员 崔云 摄)



其实在到达“水上漂”之前,有一片不长但是分量很足的“适应性训练区”。为何说它分量足,因为它的魔鬼程度媲美任何一种我们走过的艰难路况,要想顺利从它这里通过,你就必须变身猿类——


就是这个堰塞湖。最近的路段本应从左边绕湖边直插过去,探路的一看,那里都是绝壁,只能走右边包一大圈……这是一段藏身于堰塞湖边集体倒伏的大树群落。这群落,是地震时山体坍塌,失去根植土壤的大树们,只好集体长眠于此的无奈选择。完整通过这里回头再看,大树们虽死的都很难看,但它们仍用雄壮的身躯和粗壮的枝条,努力向着空中朝着地下,虬劲着悲愤和不屈.

我脑海一直在想给它取个名。通过切身体会,“悬空密集滑梯群“,这名儿,我认为很贴切。说它悬空,因为无数躯干交织横亘在堰塞湖水面之上;说它密集,因为它们躯体之间相隔很近,能通过的空间无论高高矮矮抑或宽宽窄窄,反正只能容许一人,或腾挪,或侧身,或匍匐;说它是滑梯,因为它就是这个特殊“丛林”中,根根长满青苔已经没有生命的滑溜躯体;说它是群,因为它不是一根两根,而是长度超过几十米、大小不一、长势野乱的一大片。


女队员“悬空密集滑梯群“通关秘籍继续————

现在传授独门通关秘籍:第一步,试手,确定手抓住的是安全牢固的树枝;第二步,试脚,外八型伸出,确定脚踩的是能够承受体重的树干;第三步,试腰,确定你的身体加上你背上的背包不会被上下左右挂住;第四步,以“外八字”脚法在树干上一步一步前行。十六字诀:降低重心,千万要慢,确定踩稳;第五步,不断重复前面四步。重要补丁:四肢不能同时动作,要确保一个能稳住身形的固定点;头不能一直仰着,否则那些强悍的枝干不把你撞晕,也把你戳瞎。

等我通过这段“悬空密集滑梯群”,很后悔回头看它。那个张牙舞爪的形状,想象自己从中间穿被折磨的身影,至今都有阴影。



走出这段“悬空密集滑梯群”,沿着左岸继续环绕。行走湖边,可没想象那么浪漫。右手边,山体很陡,左手边,湖水碧绿。没路可走,只能沿着湖边小心翼翼涉浅水踩烂泥前行。这烂泥久经水泡,不敢踏实踩下,探路队员先用木棒打探虚实,而后移步。后面亦步亦趋,如果踩错,感觉脚一直缓缓下沉,没探着底,你得赶快想法,要么用棍子把自己撑起来,没棍子,你就只有喊:快来拉我一把……


走出烂泥潭,又开始渡河……

淌过这道河,进入茂密的灌木林,发现很多动物的粪便和脚印……

接下来,我们来到一个叫“水上漂”的地方……

第三天的行程,最艰难路途,是地图标明地名为“凌冰崖”和队员自己取名为“水上漂”两段。

水上漂,和地震造成的堰塞湖有关。凌冰崖,只看字样,足可令人不寒而栗。光、滑、窄、险,四字可概括。前三字,图片尽可展示,险,是因为这悬崖大约七八十米高,从上到下,几乎垂直切割。悬崖下,是狰狞的乱石滩。摔下去,即使不粉身碎骨,绝对缺胳膊断腿。

下面一组连拍照片(科考队员 戴菲俐 摄),可以说明凌冰崖的凶险——




 通过“悬空密集滑梯群”后,翻凌冰崖,出了一身暴汗,内衣湿透。一是四肢紧张过度,二是体力消耗巨大,因为惧怕,时间也花费很多。在反复趟河N次后,大家沿着一凸起的河床,来到一堰塞湖溃决口处。这堰塞湖虽不是很大,但三面环山,地势险峻。由于包围着堰塞湖的山体堆积着大面积崩塌的石堆和流石层,别说是人,就是一只小山羊路过一不小心都可能“自由落体”,并且引发大片滚石。因此,我们无法向上攀爬,只有选择直接横越堰塞湖。




许是老天眷顾我们。左边绝壁下,有一根超过十米长、碗口粗的树干,被紧靠山壁的几颗没倒下的大树枝丫在水下支撑着。

它的宝贵在于,基本连接了这堰塞湖最短的两边陆地,没有它,我们只有绕道,但是天黑前,估计很难到达宿营地。

它的艰难在于,独孤地在水上漂着,还有离它约一米远的山壁。虽然前行队员弄了几根可以让手扶住小木棍,但倘若扶壁通过时脚手用力过猛,很可能失去平衡而落水……

于是,队员们形象地把这段险路取名为“水上漂”。当我前几步踩在“水上漂”的时候,身体还挺平稳,尽量调整呼吸,假想自己是平衡木选手,因为树干是在水下,所以向前挪动脚步的时候还有水的阻力,加上长时间的浸泡,树干上又腻又滑,必须加倍小心,控制节奏。在高度紧张到仿佛四周都静止了的状态下,我通过了三分之二,胜利就在眼前,这时,一不知是死还是活的大树挡在了“路”中央。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全神贯注,还是感冒让我的大脑处于散涣状态,我完全没有听到对岸队员们提醒我抱住树子往右边翻过的喊声,直接无意识地就往左边的分枝踩上去。只听“扑!”一声,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我的左下半身已经全部落水!本能地,原本我右手抱住的树干,瞬间置换成左手!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我左手用力抱住树干就一个原地90度旋转向上!从左脚踏出,到落水,再到从右手置换左手抱住树干旋转出水,完整180度,硬生生的,我把自己拉了回来,但是更像是一种莫名力量把我从水中提出来!整个过程就像一段影像突然被快进,在我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声响,全套动作已经完毕。队友们的表情,更是用惊叹瞬间覆盖了惊愕。

安全到了对岸。爬到一个坡顶大家休息时,回放几分钟前的情景,我突然感受出后怕,发觉自己已经烘干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记得在出发时,我说我没有选择退出其实并不是因为勇敢,那是在面临绝境时才会出现的东西。我想在那个时刻,我确实得到了。

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我继续往下走,越走越麻木,走过什么地方,怎么走的,几乎没记忆……好在,还有图片记录——



终于,在下午4点,到达了今天的宿营地——龙洞子。


比起和尚桥,龙洞子这个宿营地就要险峻的多。海拔升高到1780千米,我们就睡在河床旁边的山林里。这山林,距离河边只有五六米,我们的“床”,与昨日满目乱石块长相几乎双胞胎。我们的帐篷,紧挨着一巨型石头,石头几米外,就是奔腾不息的激流。对岸,是垂直凛冽的山壁,在夜晚,像一面巨大又沉默的墙。在大家面前,戴菲俐要了一点老白干,还是装得很坚强……



吃了一碗稀饭,找队医吕哥要了一颗感冒药,我早早就梭进了睡袋,身体貌似已经散架,浑身酸痛,疲惫不堪。第一次头枕着拍岸惊涛,恐很难入眠,但分贝按自然编程,那响声,很有韵律地催眠着这片遮天蔽日的神秘峡谷,每一份或孤独或自由的灵魂,与我一起,拥着这原始的气息,进入梦乡……


龙洞子夜幕尚未开启,小雨依旧淅淅沥沥。一些队员穿着冲锋衣围着火堆,开始对进入无人区后遭遇的种种艰险懊悔。有人甚至开始对早晨离队返回都江堰的个别队员,羡慕嫉妒恨……

但的确不能怪他们娇生惯养不能吃苦耐劳。基本没任何户外经验的队员们,压根儿就没想到此行竟如此艰难。比如,队医,几乎就没携带户外急救用品,携带的感冒药仅仅“象征性”,队伍还在缓冲区时,感冒药就基本消耗殆尽。御寒防治感冒的红糖、生姜,用了一天红糖没了,第五天大本营,最需要生姜的时候,没了。其他诸如葡萄糖粉、有效的蛇药、过河专用器材、酒精棉等等,一概没有。穿越无人区,前两天都在巡护区和缓冲区,即使艰难,大家貌似还能忍耐。但是第三天正式进入无人区,一路所遇几乎猝不及防……

夜幕和雨幕叠加笼罩的荒山野岭,的确不好玩。晚上8点不到,大家都无奈钻进睡袋。

除全身继续被乱石“伺候”外,最悲催的是,噩梦开始具像。尤其通过大小崩山和凌冰断崖的一幕幕,一直被大脑自动循环回放,并且被剪切PS成不同场景的失手坠崖……每次坠崖瞬间,每次心悸惊醒。关键是,梦中失手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参与此次科考的最年轻女队员戴妃丽。她是我同事,摄影、文字都是行家。此行穿越,我携带了两台无敌兔、从14到400,四枚红圈头以及580神灯和环闪,当然,还有脚架。因此,我向组织者特别申请,希望她能参队。

被惊醒N次,每次都清醒地在思考:天亮还得继续前行,不管你愿不愿意。随着海拔的不断抬高,路越来越险,如果梦想成真,我怎么向她父母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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