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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才子佳人”决裂的名士名妓形象——《海上花列传》

每天一本好书订阅号2018-01-06 10:56:18

导语:

《海上花》,妓者亦家常

张爱玲在《忆胡适之》中曾这样谈及《海上花》:暗写、白描,又都轻描淡写不落痕迹,织成了一般人的生活质地,粗疏、灰扑扑的,许多事“当时浑不觉”。所以题材虽然是八十年前的上海妓家,并无艳异之感。

侯孝贤看上此题材,必为其日常生活的况味所触动。落入人家的烟火气息,才让这妓院有包融俗雅之效。那些吐纳的烟气,于上海这燥气喧闹之中,有些过分悠然和慢吞,但它的抑扬顿挫,让那些华服上的光鲜抹上了层淡淡的朴质与哀怨。黯红的灯光下,人物像是画在朱漆屏风上,凝固了时间和姿态,我们仿佛穿越了时间隧道,就在其身边经历耳语的轻声呢喃,一时亦幻亦真,悲喜莫名。

海上花,大抵是必须如此雕琢才有颜韵的。

戛纳影展时,法国《解放报》曾说,海上花中所有的事都发生在ACTION的之前、之后,或旁边。我想,这种功效至少有一方面是得益于原著的藏闪结构。《海上花列传》本是花也怜侬的梦,一则梦境世界的众生喧哗,不被叙述者掌控,永远“在场”的观察者像跑接力赛般不停地移交它的叙事权,于是观者占了“局外者清”之利,藏闪之处便不再气若游丝了。二则梦有着片段连缀的情景结构,拾遗的梦境碎片,或以人相连,或以物相衔,在片段与片段之间游走贯通,虽未能尽述,落下语焉不详之惑,却呈现出梦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意境。

我偏爱影片中镜头的淡入淡出,那个年代,照明大都倚赖煤油灯,它的点亮与熄灭中有种古典的含蓄,不会让瞳孔因明暗快变而屡受惊吓。那人那物那景,前后错落间隔,忽明忽暗,过去与现在之间,呈现出一种藕断丝连又稍纵即逝的暧昧关系。


东方的叙事哲学中,崇尚一种“少则多,多则惑”的审美意向。若水三千,只取一觳,便是看重这一觳水之外的留白。侯孝贤的电影中,自《戏梦人生》后,便越发看中镜框外的余味,他放弃赖以成名的气韵剪辑法,不再讲究每个镜头的完整性,希望镜头“像云块的散布,一块一块往前叠走”,于是《海上花》里,公阳里、荟芳里这些居所中,生活的痕迹像云块一样被呈现。缘起缘落,尽陌于琐碎庸落的家常之中了。

《海上花》里的“海”是上海十里洋场。长三书寓的尚仁里、荟芳里,均处于四马路一带。四马路由于有很多酒楼茶肆、书局报馆,是当时租借较为繁华的地段,而“花”则是沦落于烟花巷陌的妓者。晚清婚姻大都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有自由可言。而买妾纳婢虽是自己看中的,但难免直入主题,缺乏吸引、试探、相思的交际过程,也便少了暧昧和怦然心动之感。那时的中国通行早婚,“性是不成问题的”,而上等妓院里,长三(一等妓女)被称为“先生”,接客以唱京戏侑酒为主,性是较为罕见的,白昼宣淫更被视为异事。于是,来往日久很容易产生感情,真正的恋爱在长三书寓里更易寻得。

刘嘉玲的周双珠,是影片的底色,朱天文说她是长三书寓生态的完整抽样,是“海底的深流”。周双珠是老鸨周兰的女儿,不用做讨人,却须调停众倌人间的嫌隙,于是练就一身掌柜般的世故、练达和不卑不亢。影片伊始的饭局,周双珠妙眼流转,逢迎陪笑,摇扇、斟酒如闲庭信步,哪里有其他倌人的局促。其后她纾解双玉的郁结,自也信手捏来,且不说她言语老道,对事态看得通透,只熄烟、喝茶、抖抖衣裳和抚正发髻几个特写,便俨然一副家长的气派。


李嘉欣的黄翠凤,手腕狠辣,顾盼神采,是长三书寓中的翘楚。她身上有种傲气,一如其美艳的外表,满身的珠光翡气炫彩夺目,所到之处叮当脆响。在风尘里摸爬滚打久了,自然人情寡淡,对老鸨黄二姐呼来喝去,对待客人也像例行公事,影片中黄翠凤游弋于诸客人之间,靠的是算计,她虽然倾心于钱子刚,却深知罗子富才是最终能帮她赎身的人。

而羽田美智子的沈小红,性格与黄翠凤截然不同,她率性任情,本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红倌人,却因姘戏子坏了名声,明知只有王莲生才可替她还债,却背地里与小柳儿通好。她常常遵从于个人意愿处事,毫不掩饰也不懂得变通。影片中有一幕,姨娘阿珠叫她起床待客,她爱答不理的哼了声才坐起,到王莲生来后才站起,漫不经心的踱步到屋角,客人也多亏是王莲生,换个人早拂袖而去了。两人和好后,她的俏销娇嗔又难掩甜蜜,他们一起添煤、盛粥一段,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周双珠看淡风尘,与洪善卿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利用大于依赖,相伴大于关心。为了帮朱淑人摆平双玉的困扰,她对洪善卿无伤大雅的“敲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与黄翠凤的不同在于,双珠虽老于世故、工于心计,但胸怀宽广、宅心仁厚,深谙处事之道,而翠凤虽也精明利落,但往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行事处处与人针锋相对,干练有余,沉稳不足。她与老鸨一唱一和,将官客罗子富玩得团团转,既赎了身,还不落旁人的好,将“戏子无情”唱得是淋漓尽致。

双珠与翠凤的故事终归是辅线,她们虽身处花街柳巷、耗费青春,毕竟能明哲保身。如果说,从双珠身上还能窥到闲云野鹤的女子心中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么翠凤身上却满是市井之气,那些颇具西洋风情的蓬裙与斗篷在她身上,倒越发庸脂俗粉了。

而沈小红与王莲生的情感纠葛,才让人揪心而感伤。小红是占有欲极强的女子,这点倒颇似张爱玲。张爱玲在改编《海上花列传》时认为,书中写情最不可及的,不是陶玉甫与李淑芳的生死恋,倒是王莲生与沈小红的故事。因为陶、李充其量只是经典“痴男怨女”故事的“青楼版”,而王、沈的感情是互激的、互动的,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情感的分裂性、错位感和间歇期。这些都曾是我从缪塞、易卜生和普罗斯特小说中读到的,如今却统统氤氲在侯孝贤的影像中。

影片中,沈小红的服饰以紫红色为主,配以颇具象征意味的蝴蝶,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王莲生亦如此。他对沈小红动了真情,而她却与小柳儿厮混在一起,王莲生无奈之下投了张蕙贞,沈小红对她本没多少情份,却因此妒意骤升打了张蕙贞,珠泪暗垂。真情假意,假戏真做,到最后便真假难辨了,这倒与现实中的爱情有几分相通的意味。实际王莲生自始至终都视张蕙贞为筹码,借以报复沈小红的“背叛”,即便是他目睹小红“出轨”后要娶张蕙贞,也不过是一种由爱生恨的愤然。影片结尾,众官客为他送行时,觥筹交错却难掩内心的惆怅失落。毕竟是余情未了啊!

而沈小红这边呢?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夹着若有若无的江南丝竹声,鼓点在幕后幽咽,小红独自把玩着烟筒,秀眉微蹙,倏而又展平,落拓曲折处,只有自己才懂。

——故城(豆瓣)

《海上花列传》

转身浪影汹涌没红尘
残留水纹空留遗恨

《海上花列传》是清末著名小说。它是最著名的吴语小说,也是中国第一部方言小说。亦名《绘图青楼宝鉴》、《绘图海上青楼奇缘》,凡64回。

这部长篇小说的主要内容是写清末中国上海十里洋场中的妓院生活,涉及当时的官场、商界及与之相链接的社会层面。后世张爱玲曾将其翻译为英语、国语,国语版新命名为《海上花》,分为《海上花开》《海上花落》两部。

韩邦庆

名士的存在状态呈现出以现世观处世和流动性

清光绪年间考中秀才,被地方推选入国子监读书。有文才,却屡试不第。曾在河南地区担任过地方官员的幕僚,后迁居上海。因嗜好鸦片烟,致使家道中落。担任过《申报》撰述,偶尔也为报纸撰写论说,与《申报》主笔钱昕伯、何桂笙等时相唱和。光绪十八年(1892年)初,自办《海上奇书》杂志,初为半月刊,后改为月刊,由上海点石斋石印,为图文并茂的早期文学杂志。该刊内容大部为韩邦庆个人的作品,如自撰的文言小说和吴语小说《海上花列传》长篇连载,也录有前人的笔记小说,开创了报刊连载长篇章回小说,且每回自成起讫的先例。该刊出版了十五期,未及一年即停办。著有长篇吴语小说《海上花列传》,鲁迅评称:“记载如实,绝少夸张”,“书中人物,亦多实有”。

侯孝贤同名电影:

《海上花》

在十九世纪未的上海英租界,高等妓院称为“长三书寓”,在书寓放酒请客称为“做花头”。广东的洋务官王莲生(梁朝伟饰)与沉小红(羽田美智子饰)是相好,但小红背地里跟一名武小生热恋,所以对王日渐冷淡,为了填补内心的无名空虚,王赴了另一妓女张惠贞之约。后王得悉小红跟武小生的事,大为恼怒,并决定跟惠贞结婚。周双珠(刘嘉玲饰)是鸨母的亲女儿,为人心地仁厚,看淡风尘,洪老爷是她的客人,一位妓女周双玉(方瑄饰)生意非常好,取代了周双宝地位,令宝满心不是味儿,两人经常为此争吵,而双珠每次都公平地处理争端。黄翠凤(李嘉欣饰)是个专业、泼辣和手腕灵活的妓女,她的鸨母黄二姐(潘迪华饰)一把年纪仍然姘头无数,翠凤经常为此生气不已。翠凤做罗老爷(高捷饰)和钱老爷两户客人,虽然她喜欢的是钱老爷,但为了赎身自立门户,她经常将罗老爷留在身边。

巧得很。《石头记》刚又读过一回,这边就拿到《海上花》碟片。
情绪上贴合至极,且连日心静,也不觉它闷,虽然时常耳闻,这电影是闷得死人的。

原著《海上花列传》,历代邪狎小说之首,写来却情而不淫。
电影则以朱天文为编剧,侯孝贤为导演,拍得十分缱绻冲淡。
一样的镜里情郎,画中爱宠。
说的是旧上海,长三书寓,倌人同客人的故事。

四面尽是烛影珠光,柔暖,魅艳。清倌人珠翠摇摇,讲一口软和沪语,得闲捏个翡翠杯,斟两盅,醉一回。
乍看一个温柔乡。其实好多暗涌。
《石头记》里有讲,天地间正邪二气互搏,男女偶秉此气而[font=楷体_GB2312][/font]生者,若在富贵公侯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在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是生于薄祚寒门,必为奇优名倡,一样不甘庸常。
呵,正是,长三书寓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胭脂堆里的豪杰。须知,花男子的钱,实在是从古到今多少人学不来的本事。

公阳里。
周双玉跟朱家五少床头忆旧,说起当日情事
——曾记否,二人立下誓来,若做不成夫妻,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呵,好现成一出长生殿呢。
这边双玉已捧出两盏鸦片,要哄着五少喝了,然后自己再喝,一道死了,殉情。
了不得,宛转娥眉马前死。

其实呢,长三书寓里没有人会殉情,殉不了,情痴情种实在都在《胭脂扣》里头死绝了。
双玉以死相逼,最终是好端端让五少出钱赎了身,又给嫁妆,让她嫁人。
这五少倒清纯,被讹了大笔钱,犹在殷殷切切关心,嫁给谁呢,她嫁给谁呢。
人间午后,日头光斑耀眼,晃上他十九岁未谙红尘的面孔。
他哪里知,双玉得到她所要的,嫁给甲或是乙,原亦没有太大的不同。


在这极繁艳然而极苍凉的场合,情爱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它看似轻佻,只要交易即可办到,但其实却最郑重难求,即使它呈现出来,亦必是以一种隐晦曲折的方式。
王莲生不幸爱上荟芳里头牌沈小红,桩桩件件,曲意逢迎。
他被她控制,做一切事情都为了她,甚至,当他去找另一个女子寻欢,亦只不过为了叫她吃醋。
他是这段关系中注定要被伤害的那一个,因为他爱得比较早,比较深。

而公阳里周双珠又是另一种样子。
当她淡定坐在那里,吸烟,闲话,你甚至会错觉这人世间竟有些清平在。
她宝蓝衣衫笃定温柔,寻常不出手,但对朱家五少的讹诈,却由她一手设计操控。
呵,小事体,反正这些钱,他出得起。

还有尚仁里头牌黄翠凤。鼎盛时期的李嘉欣,呵,真美艳,且决不木讷,精悍得很,坐在那里,反倒把鸨母数落到没法回嘴。
后来她赎身,要走了,临去,听帐房先生唱出衣裳头面名色,一件件交到鸨母手上。
翠玉镶金的坠子,蓝彩织锦的罗裙,她曾借由它们扬起花帜,春风沙场中攻城掠地,自有她的骄矜跟尊贵。
美色是她的领地,不容置疑。
原应如此,有好的姿容便以好姿容取悦人,有好的思想便以好思想取悦人,各安天命,各尽本分。
这样看起来,这个行业实则没有半点不堪。

且她们看上去真是静好,行动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
带来幻觉,事关情爱,仲夏般丰盛。
然而,呵,说到底,一切目眩神迷,只是绮惑。
是我们自己正照了风月鉴,看不到骷髅,只看到皮囊。

——逍遥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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