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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浪里个浪》第八章 草莽出英雄

妞范儿2020-11-20 12:29:43

    尽管工作表现突出,但毕竟没沾上皇家福气,所以更应该去开疆拓土浴血厮杀,我顺理成章的下放到了子集团。

  子集团是标准的工程企业。由于营销中心、品牌中心、行政中心、法务财务等职能部门都在总部集中办公,子集团就成了臭包工头的天下。

  现如今老板的工程帝国,已经有近300个子集团,然而我下放的那一年,只有五个集团。

  这五个集团里,一集团是企业最早的前身,老爷子一手开辟,兵强马壮,资金雄厚、机械庞大,而且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法人注册等都是最早的元老资历,关系到大量法律归属,随便一个小章印都得申请总部法务特批,皇家枢纽朝堂重地。这里是所有实业的发源地,是根基,是龙脉。

  二集团比较年轻,但势头迅猛,是太子爷的嫡系部队,良臣名将也都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还有国舅爷坐镇,老板娘撑腰。当初尚未成年的太子爷一边求学,一边就在二集团从办公室主任搞接待历练起来。而今企业虽然已经跻身世界五百强,太子爷也进了富豪榜,旗下各类产业遍布全国,但他毫不掩饰他对二集团的偏爱,他就是要让世人知道,这是他的前邸,登基前的总部。

  三集团和四集团都是新生儿。但可以由此看出,老板对于集团化管理的野心与手段。三集团四集团的头头,都是曾在总部担任过高管,与老板搭班子打天下的职业经理人。一旦时机成熟,老板就为他们专门成立一个子集团。要钱?可以找总部财务批一点。要办公室?可以借一集团的屋子。要工程队要机械?大家凑一凑就有了。关键是,你要有订单。三集团四集团更像是皮包公司,专心致志跑业务拿订单,资质证照实业背景都用总部或者一集团二集团的,等你把订单跑出眉目来,工程队伍现给你搭,快则三天,慢则一周,举全国之力,保证让一个空壳眨眼间就平地起高楼。

  更高明的是,这种先有订单后有队伍的操作模式,非常适合那些追随老板的企业家团队。老板用他惊天地泣鬼神的营销能力,源源不断的拿到大订单,不仅兑现了当年"加盟"的承诺,还使很多资质优秀实力雄厚的企业家伙伴逐步正规化、长期化、固定化的合作起来,进而蜕变成为老板的正式队伍,正式员工,正式的子集团。曾有很多人质疑,老板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扩充至上百个集团军,工程队伍遍布全国的。其实,与其说老板是个企业家,不如说老板是商场上的耶稣基督,他只负责布道,广收门徒,大开教派。别家招聘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招聘,他家是一个集团一个集团的招聘。再统一贴标、集中培训,拆散重组,优胜劣汰,良才公用,资源共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进来的时候固然是南船北马,打造出来都成了皇牌嫡系正规军。久而久之,人越来越多,盘越做越大,俨然成为一代工程帝国。

  所以,他不仅是教派创始人,帝国掌舵人,他更像是民间大商会的会长,同乡共济会的党魁。

  那五集团呢?

  老板最喜欢"五"这个数字,大年初五"迎财神"正是老板的生日,是"九五之尊"。集团给高管配手机号码车牌号码,都要有"5",谁的"5"越多,谁的地位就越高。所以说"五"集团是皇亲国戚预留靓号。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英国留学十年工程PHD学成归国的禁欲系美男,驸马爷,闪亮登场咯!

  驸马爷本是官宦公子,与长公主英国留学相识相恋九年,共结连理,育有一女。长公主的性格很刚烈,比弟弟大七八岁,过早的领受到父亲出轨母亲受难的家庭不幸。贵气是真的贵,气起来也是真的气,河东狮吼,著名醋坛,尤其爱替她老妈出头,敌视父亲身边所有年轻貌美的女性。后来长公主与老板娘、太子爷,驸马爷同仇敌忾,不得不脱下大耳环换上职业装,一脸庄严来争家产。协助母亲开辟慈善事业,职业女性气场全开,海阔天空心胸宽广,也懂得了年轻貌美的女性原来都是给她赚钱的工具,变得柔和婉约很多,也会做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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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来,我一直很感恩老板把我放到了一集团。我会为此感恩一辈子。

  但下派的当时,并不是这么乐观的。

  因为这代表我要离开求学、工作、生活了十几年的主城,搬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城市,老板的老家,一集团大本营。

  那时我刚刚与一位名门望族的大叔男友开始交往。这一走,又是壮士断腕,重新开始。而我也没想到,再回来已经是四年后的事。

  刚过去的时候,工作很艰难。

  我一直定位我自己是商务公关行政管理高级人才。但那时候的下属集团太简陋太粗糙,没有商务活动、不需要行政接待,全部是工程施工工作。而营销拿订单还停留在原始的打游击、野外求生模式。听说之前总部下派的人完全适应不了,都走了。我那一批一共下派了23个人,到最后也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第一次开会,我差点哭出来。

  一屋子人,全是施工男!就我一个女人!

  一屋子人,全是同乡!全是方言鸟语!一句也听不懂!

  动不动就拍桌子!哐哐响!哝哝呀呀咕咕嘎嘎!甭说是发言交流!我特么完全是鸭子听雷!!!

  老爷子是个从不以貌取人的人,他最讨厌花里胡哨的绣花枕头。在老板面前花枝招展声情并茂的礼仪身段,在老爷子面前完全没有用!我要放个ppt,他说你滚开!我要播个VCR,他说那都是骗外人的不要给我们看!我要做个自我介绍!他那样子!!他那样子!!简直比我还尴尬!!!!!

  初次交流完全失败后,他找了个翻译,一个胖嘟嘟笑眯眯的人事专员小妹妹,给我布置了如下任务:

  一、先去跟李大侠跑几天。

  二、下周陪他出差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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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侠,与另一位黄大刀,是当时老板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拿佣金吃返点的大掮客。

  当时和我一起下派到一集团的还有一位小爱姑娘。

  小爱弹得一手好古筝,一曲《十面埋伏》,就埋伏了老板。

  然后又搭上了李大侠,成了大侠的最爱。

  所以虽然明明是跟我一起下派,但她一不用报到,二不用开会,醉醺醺的来了直接去财务室报销几万块发票,然后又跟着李大侠出去快活。

  老爷子知道那小爱,不过就是挂个名,根本就不可能踏踏实实做一集团的人,就给李大侠打电话,请大侠带我跑两天,学习学习。

  当时李大侠正在跟进的订单,就是金城的项目,一集团主战场。

  老爷子看起来凶霸霸的,实则全都是为我筹谋。李大侠跟进的金城客户,事成之后老爷子给李大侠一结账,后面的跟进维护就全是我的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但我当时并不知这层深意,我只是绝对服从,再恶心再厌恶,也要赤胆忠心不辱使命。

  而李大侠和小爱,有多讨厌我,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

  他们俩绝对不会让我有机会得到客户认可。因为只有客户搞不定了,老爷子才有可能经常请李大侠出面平事情,李大侠才可能一直有好处捞。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我遇上了生平第一次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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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城这位大咖,是出了名的清廉倨傲,没有弱点,很难接近。

  据说他曾经公开严辞批评过我们老板。

  李大侠软磨硬泡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邀请到大咖离开金城,到外地吃饭。

  大侠赶紧带着小爱,和几个得意弟子,后面还跟了一个蹒跚学步的我。

  等见了,才明白,原来大咖之所以同意来外地,是叫了他多年不见的发小——当地一位著名教授来聚一聚。

  感情儿我们是去买单赔笑的。

  李大侠安排饭局座位,自是带着小爱和弟子,把大咖和随从的二把手三把手围个水泄不通。

  却把我排在了局外人大教授的身边。

  大咖虽正派,大教授却是衣冠禽兽。

  叫兽喝了酒,就想咸猪手。

  我东躲西藏,大侠和小爱乐得佯装不见,大咖不做反应,二把手和三把手面色尴尬不动。我只好直接黑脸呵斥,指甲抓破叫兽手臂。大家哄笑解围。

  终于熬到酒局结束。

  我起立整装,极有礼数的埋单收尾、引步带车、安排住宿,照顾好大咖的习惯和需求,嘘寒问暖,宾至如归。

  叫兽私下联系则不接电话。

  之后的几天,大咖对我青眼有加。二把手和三把手都狠亲近我,夸我情商高,不可限量,他俩都替叫兽难为情,但叫兽是领导的朋友,不好发作。

  谁说大咖没弱点来着?

  大咖的弱点,就是他的好色发小。

  李大侠本就想坑我,我就算牺牲了并不能换来他的认可;那叫兽也不是目标客户,我再讨好也没有直接价值;就凭这两点,就必须抵死抗争。

  大咖是真的正派,看不惯欺负弱者,正是我的义正言辞又有礼数的保留情面,反而让大咖印象极好。因为觉得歉疚,难免对我青眼有加,很客气,很优待。我背后有老爷子和一集团撑腰,只要肯给机会,我做事狠努力,后面就诸事顺遂了。

  后来李大侠完成金城订单,银钱两讫就拜拜了,我就顺理成章取代李大侠,抛弃小爱,成了金城主事人。我有了自己的团队,第一条就要求团队合作守望相助,否则我定撕了他的皮。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性骚扰。其实那教授也不是坏人,颇为潇洒。我常揣摩,可能他多年不见发小,眼见对方位高权重,既高兴又羡慕,难免潜意识心有不平自怜自艾,又看出来李大侠满脸巴结吃相丑陋,心想"反正你买单,你带来了公关陪酒,我不玩白不玩"。有意就要放浪形骸一把,自暴自弃,让发小难堪。大咖的心情可能也是一样的复杂,他也没想到发小为人师表怎么沦落至此,也许是当年一起玩过姑娘,现在非要重现一番、提醒一番。唉唉唉,我不过是碰巧倒霉参与了一场尴尬酸俗的同学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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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后,我陪老爷子出差了。

  这次出差,跟陪老板出差,完全不同。

  老爷子从不坐飞机,要么卧铺,要么司机开车子。听说他以前坐飞机差点没下来,吓破了胆。他是个盖世英雄,万人敬仰的如来佛,却不敢坐飞机,真可爱!

  卧铺是四人间,正好凑一桌斗地主。

  我们有个企业文化,就是集体打牌。我以前做人力资源的时候,跟"宝岛眼镜"HRD聊天,她说他们年终大摆千人麻将阵,我已经叹为观止。可来了这里,才知道小巫见大巫。

  老板要升你,先跟你打牌。

  老板要试探你,先跟你打牌。

  老板要了解你,先跟你打牌。

  谁上了老板的牌桌,基本上就代表前途锦绣。

  而我从小压岁钱基本上正月里就能输光,为人脾气平和,没一丝一毫的赌性,我坚信劳动创造财富,不爱飞来横财,也不信我有那个富贵运气。所以老爷子找我打牌,简直就是要我的命。

  我和老爷子的司机打对家,老爷子和财务老总打对家。

  我一直输,他就一直骂我。骂的很难听。反正是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懂。毫无压力,继续输输输。他骂到后来就开始笑,边骂边笑,我就当我自己是个傻子,他说啥笑啥我也不生气,我很享受。

  你知道么,我从那时候,开始觉得享受。

  我以前跟老板在一起,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因为老板的大智慧是外露的,像鹰隼,像黑豹,像伺机而动的凶兽。他痛恨一切愚笨蠢的行为,他喜欢精明、算计、绕弯弯,话中有话,他就喜欢那些看起来就聪明不吃亏的人。他很宠幸一位林姑娘,那小丫头我跟她说句话她连眼睛里面都是嘲讽诡谲的笑意,她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她好鬼精鬼精。所以可以说毫无悬念的,眼神呆滞头脑简单的我,爱吃亏又不介意上当,闲着没事还爱找事,见困难就上,见危险就挺身而出,我注定在老板身边"活不过一集"。

  老爷子则不同。

  他看人,看本质。混在这个大染缸里,谁也不是傻子。把心眼儿用到正道上,用到办事上,用到创造价值上,才能走长久。多年以来,我一直是他带过的,最傻最傻的徒弟,他说我简直傻的可爱,不忍心伤害。只要夸我一句,不给饭吃都干活。他处处保我护我,顶我帮我,就是看着我一个人傻愣愣的,明明一身的可怜,却从不觉得自己悲惨!还这么浑身萌萌哒!傻大姐,乐哈哈!

  他是我一辈子的恩人,贵人,人生导师,我衷心的祝愿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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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啊想到他就很感动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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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牌被骂不生气,不娇气好脾气。ok过关!

  下面咱们考察喝酒!

  老爷子见新人,必走一波"破坏性试验",那就是喝大酒。

  我以前在总部喝酒机会不多,等到了一集团,基本上就顿顿喝了。我酒量不好,二两57度茅台的量。红酒两大杯。蛤?大杯?是滴!中国官场喝红酒是绝对不会让你含着品着嘬着裹着的!一切为了醉!一倒一大杯!到嘴就到肚!还比谁干的快!!!!我见过最猛的一次,老板让一位姐姐喝红酒,500毫升一杯!四大杯!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抱着马桶吐到样子!

  我恨死了喝酒了!以至于后来养成了一门绝技!我可以先喝好多,然后溜去洗手间,不用弯腰不用抠,稍稍身体一前倾,一道长虹飞流直下!瞬间酒醒!口红不花,眼妆不糊,绝对看不出来我刚刚吐干净了!回去再战江湖!

  但跟老爷子喝酒那会儿,还不会吐酒。我告诉他我不能喝,他不信,我说好,我证明给你看!就直接白酒正面硬刚。连喝三顿大酒。顿顿喝到桌子底下去。醉死了整整一周,他终于不让我喝了。我这人还犯贱,后来常去找他喝酒,他就说死女人你少喝点,菜没上齐你就给抬出去了!

  酒场上,谁要是发自内心的让你少喝,那就是真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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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对不起我一说起他又停不下来了!

  言归正传。

  打牌与喝酒,不过是识人的小事,八卦江湖闲聊扯淡而已。并不能让我得到重用。真正让老爷子看到我的决心与能力的,是我完成了三条艰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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