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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拥华:英雄时代

金雀坊2020-11-19 14:58:06

第 682 期

英雄时代

侯拥华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怀念那个时代的——我把它姑且称为“英雄时代”。其实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准确地说,是出自乔乔之口。


那天傍晚,夕阳无限灿烂,乔乔穿一身白色蓬蓬裙像花仙子一样穿过学校后面的小花园,期待与她的英雄校草周周相遇。那天无论她在迷宫一样的花园小径中怎样绕来绕去,都没有成功摆脱我的死缠烂打。我舔着脸跟在她身后,我说,乔乔,我对你死心塌地,忠贞不渝,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后来,终于忍无可忍的乔乔,扭回头来,来了一句河东狮吼,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仍不罢休,我问为什么,难道是我不够优秀吗?她涨红着脸,一言不发,最后来了一句,除非?……我吓了一跳,急忙追问,除非什么?她瞪了一下眼说,除非我们回到三国的英雄时代,而你恰恰又是英雄周瑜。


靠,又是英雄时代。我只好落败,拖着两条粗壮肥腿落荒而逃。


要说重回远古的那个英雄时代,我何尝不想,那时我也是大名鼎鼎名垂千史的大英雄。可是现在,我不是。在班主任老孔眼里,我只是一个长着一身肥膘的差生。我与三国大英雄曹操同姓,可自上学以来,我的考试成绩一路靠抄,大家便赐了我一个大名“曹抄”。


这一路抄过来,我竟然抄进了省重点中学。我不得不说,这都是好哥们诸葛光帮助的结果。我靠着诸葛光灵光的头脑考试成绩竟然常常进入年级前三。当然也有意外,有一次考试竟然得了零分。我莫名其妙,不得其解,卷纸发下来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把名字也抄成了诸葛光。结果,那次诸葛光得了200分,我得了0分。正是那一次,我的罪恶行径大白于天下,被班主任老孔赐了一个“曹抄”的外号。


给我起外号那天,大乔小乔也在,场面极为难堪,我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其实,大乔小乔不是她们的名字,是她们的外号,班主任老孔给起的。因为是双胞胎姐妹,班主任老孔为了叫着顺口才这样称呼的。那时候班花大乔小乔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校花,而我心仪着小乔。在我心中,她是我的乔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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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时,我常常在课堂上书桌下偷偷研读三国,有时候躲在寝室的被窝里照着手电筒挑灯夜读,我从《三国志》读到《三国演义》,连不靠谱的神话传说都不放过,何况那些民间野史名人轶事。我常常在大家面前显摆我的三国知识,期待引起小乔的注意。可是,小乔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倒是我的好哥们诸葛光开始对我敬佩有加,对我越加丰厚的文史知识赞不绝口。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随着知识的日渐丰厚,我越来越认为,我就是几千年前的那个曹操再世,而诸葛光其实就是与我亦敌亦友的同时代英雄诸葛亮,不然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怎么解释?


那是高中二年级上学期,优等生诸葛光不知怎么忽然迷恋上了刚刚转进班里的小太妹黄月英。整日寻找机会,想给黄月英说上一言两句。几次交锋下来,人家竟然没有搭理他。后来,聪明绝顶的诸葛光向我请教泡妹绝招,我笑笑,意味深长地说,今晚到公园一叙。那晚,夜色如墨,大雾弥漫,我和诸葛光逃了课,遛进市人民公园,躲在湖面一艘小船上交谈。那天我把自己追求小乔的各种绝招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诸葛光竟然砸吧着嘴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后来他说,你的办法好是好,就是太贱太损。不过事后,诸葛光还是用了,结果大获全胜。许多年过去了,他竟然抱得美人归,还把夫人调教的知书达理,这不得不说与我们的那次密谈有关。我现在想来,忽然发现,那不正是“草船借箭”的现代版本吗?而诸葛光不就是当年的那个羽扇纶巾的诸葛亮吗?


小乔口中的那个英雄时代令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常常在书本与现实中,一次次身披铠甲预演从前。再后来,我迷恋上了三国游戏,整日沉迷于网吧直至高中毕业。


当年高考,不出所料我名落孙山,当我得知诸葛光、乔乔分别被上海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录取后,内心有一个玻璃柱子轰然倒塌。我知道,我的英雄时代已经结束。


再后来,我回家跟随父亲做生意,时常会在灯光朦胧的夜场,一边饮酒一边对着一帮生意场上的朋友大声吟诗。借着酒劲,我吟到: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


吟着吟着,我忽然就想起了我的好兄弟诸葛光,想起了我的那个身影婀娜语音娇羞的乔乔,想起了我的再也无法回去的英雄时代,一下子就泪流满面。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我是一直想回到那个英雄时代的。如果历史能重来一次,而我恰是曹操,我想我一定会改写历史。


再后来,据说诸葛光成了一名著名编剧,许多大片譬如《孔子》《刺杀秦王》等等都出自他手,而乔乔也在大荧幕上大放异彩成了电影明星。我呢,父亲过世后,将一个偌大的家族企业交给了我,我有花不完的钱,可是我一直闷闷不乐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那天,有一个姓张的大导演来找我投资,说要上一个三国题材的大项目,投资要上亿元,问我有没有兴趣。我不置可否,看着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看电影了。后来,他盯着我,身子微微向前欠了欠,微笑着很神秘的样子,低声向我透漏,该项目的编剧邀请的是知名编剧诸葛光,而主演是红得发紫的小乔。他的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将我那个看似坚不可摧叫做 “原则”的航母击沉。我二话没说,欣然应允。


那天我提了一个条件,大导演砸吧着嘴巴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用手轻轻拍着拍桌子。我说,剧本必须按照我的意思来写。


大导演说,行,你想怎样都行。


我说,我只要求一点,剧情无论怎样千回百转,小乔最终不能嫁给周瑜,必须嫁给曹操,而曹操由我来演。



作者简介

侯拥华,河南焦作人,作品散见《四川文学》《天池》等报刊,并入选各类年度选本及排行榜。2006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共发表作品百余万字,出版《你要配得上你所得到的爱》等7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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